披星戴月,一路狂奔。
风和我等待着你。
 

【入圈五个月纪念】处女作限定发布

真·黑历史,存个档方便自己看(word看得蛋疼……)方便重修……

真是,自己看都看不下去,放上来真是取悦大家的,黑历史啊,真福利【doge】

字数33596,预警。

——

1-

   徐景熙还记得那个时候一个明显是个小号的弹药专家站在自己面前,问自己:“要来打职业吗?”

还很天真的徐景熙答应了:“好啊。”

但下一秒面前的小号就呆呆地站在那了,似乎是掉线了。

心怀期待地等了一会之后徐景熙想,你好歹还告诉我去哪啊该不会是骗我的吧。于是不再等他,直接组起人去了副本。

 

不久之后被队长叫去进行战术指导的郑轩回到电脑前的时候,发现自己忘记了加那个守护天使的好友,想起刚刚才和喻文州说起发现了一个治疗手法还不错的守护天使,瞬间觉得压力山大。

 

 郑轩看着黄少天推着喻文州去食堂吃饭,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只是像往常一样点了份最普通的饭菜,找了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今天是训练营迎新的日子啊……”自言自语的同时,他扫了一圈依然没发现任何与“女孩子”有关的事物,蓝雨一直在改变,只有女厕所是摆设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前辈,这里有人坐么?”似乎是个新人,郑轩摇摇头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示意他可以坐在这里。

“啊,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即使懒得去深入了解,但出于礼貌,起码还是要问一下对方的名字的吧。

“我叫徐景熙,玩的是守护使者。”

这声音有点熟悉的。郑轩这么想,继续说着客套话:“加油啊,徐景熙。”即使不知道字怎么写,这三个字的读音倒是真的有点顺口,想再念一遍。

单纯的徐景熙当时就震惊了,前辈主动问了他名字!前辈让他加油!他并不知道这属于客套话的范畴,心花怒放的他忘记了吃饭,无意识地一口一口吃着菜,魂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徐景熙……你喜欢吃淡饭?”郑轩想,刚刚还想再念一遍他的名字,那么快就有了机会,嘴角和语气也跟着心情微微上扬。

徐景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把菜吃完了,还剩下大半碗饭留在碗里。他又愣了一会,起身准备再买一碗菜。郑轩看着那张带着尴尬和懊恼的脸,觉得好笑,把自己的菜夹给他一些:“呐,将就吃。”

“……嗯……”闷闷地应一口,他匆匆扒拉完了碗里的饭。在前辈面前还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就出丑什么的……他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烧,事实上,不止“有点”。

 

他回到训练室的时候,同期的好友装作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景熙啊,和郑轩大大关系不错哦。”

“没有啦……刚认识呢。”倒是觉得这个有点低却吐词清晰的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刚认识把自己的菜给你哦?”某友继续笑,继续拍肩。

“坐最角落都会注意到简直了”的想法过后,徐景熙想起在前辈面前因为小事就开心得失措然后出丑的举动,一下子红了脸。

这小子不是吧难道真有什么啊居然都脸红了!!!本来只是开个玩笑的友人震惊了,这一刻他的脑洞突破天际,自动脑补出了某些画面……混二次元真可怕啊。

“咳,景熙啊,要把持住。看好你!”带着脑海里的想象他笑着打开训练软件,留下状况外的徐景熙。

 

训练到一半徐景熙才想起来,那个不是当时叫自己来打职业结果没告诉自己去哪里的傻子么!

 

按照惯例,职业选手在新人刚进训练营的时候会去打打酱油,让他们认识到和职业选手的差距从而激发自己的斗志什么的。不过和人PK什么的……有一个黄少天足够了,郑轩只想打打酱油,享受一下难得的不用训练的下午,就溜向了某角落的一台空机。

他看着被围起来的黄少天和喻文州,轻轻吐槽了一句:“压力山大啊……”

“郑前辈?”啊哟这不是中午那个新人吗。他点点头算是回应,突然看到队长微笑着看过来的眼神,似乎在说“别想浑水摸鱼我看着呢”

压力山大啊!

“小徐啊,来来来我们PK一下。”郑轩迅速坐到了那台电脑边,装作很认真地在指导新人。

“啊?我是治疗啊……”徐景熙疑惑,自己从来没被人抓着PK,今天是第一次,对象还是个大神,说不意外那是假的。

“治疗也要学会防身嘛是吧……啊哈哈哈哈”说着他点开了竞技场,飞快设好密码报出房间号。

徐景熙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可以拒绝的他加入了房间。

 

于是在队长温柔的注视下,郑轩虐了徐景熙大半个下午。

“我觉得这个下午我就可以写一本书叫做一百种死法……”躺在床上的徐景熙对着好友吐槽,表示自己心很累。

“所以说郑轩大大只拉着你PK了大半个下午?”他的关注点显然不一样,看着徐景熙的眼神充满了“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明白个鬼你什么都不明白!

    

郑轩没什么干劲的性格让他每次去食堂都会习惯性坐到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所以当徐景熙又坐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是有些惊讶的。

“没位置了。”似是知道了郑轩想说什么,徐景熙抢先开口说道。郑轩环顾了一下食堂,自己这一块旁边都是空桌子。

“……哦。”

噪杂的食堂里,这一角特别安静,郑轩想说什么话活跃一下气氛,说:“那啥……小徐啊昨天pk了一下我觉得你还是蛮有潜力的……”

正对上徐景熙刷的一下抬头,盯着他的那复杂的眼神。

        “咳,继续加油啊。”

徐景熙觉得奇怪,为什么第一次郑轩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就万马奔腾,隔了一天郑轩再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只淡定地说谢谢前辈。想了一会,他觉得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被虐得幻灭了。

 

但是他不能解释为什么看到郑轩坐在角落的时候,他的脚步会不由自主地往那里迈。

 

 

   徐景熙有轻度的失眠症,呆呆地躺了很久,久到天花板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印在脑子里了。他最终还是决定偷偷跑到宿舍楼下面去散散心。“失眠什么的可不好……不能保证休息时间的话对自己的职业生涯应该也有损害吧……?”他这么想着,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抬头四十五度望天什么的……要不要这么文艺啊?”

一片静谧中突然响起郑轩懒洋洋的声音,没有什么波澜,总会让人觉得瘆的慌。徐景熙觉得脊背一凉,声音有些发颤:“前辈……”

“嗯,你怎么还不睡?”郑轩正坐在树下的草坪上,手里拿着个易拉罐往嘴里倒。在忍住了你不也还没睡的吐槽之后,徐景熙下意识以为易拉罐里装的是酒,很严肃地说:“前辈,职业选手不能喝酒的。”

郑轩有些惊愕于他对于一个还不熟悉的人的善意。

徐景熙听见他轻笑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草坪,另一只手把易拉罐递给他,带着笑意说:“你喝喝看。”

他接过,往嘴里倒了一点,小心翼翼不碰到易拉罐口。

居然是……空的,不过这味道,只是果汁不是酒。 徐景熙看着黑暗中郑轩的侧脸,还在一口一口地喝果汁,神情复杂。

“要被新人提醒不要喝酒我真的压力山大。”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一片冰凉贴上脸颊,他微微一抖,耳边是郑轩清晰的声音:“从来没有有人和我一起啊,来一罐?”

“这是带了多少果汁下来啊……”徐景熙一边小声吐槽一边接过打开,和郑轩的那罐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徐景熙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宿舍,回想一下昨天晚上和前辈聊着聊着就靠着树睡着了的事,恨不得把自己埋在枕头里。简直能够想象郑轩喊了自己几声发现自己睡着了之后无奈地轻笑,然后把自己搬回宿舍的样子。

徐景熙翻起身坐在床上,细细回想昨晚的聊天,这么一想其实两人也没聊什么,交换了一些个人信息什么的,大多数时间只是闷声喝果汁。

“不过郑轩前辈的笑声倒是蛮好听……”他托着腮想得出神,刚起床的舍友就看见徐景熙盯着前方痴汉样的笑,直接吐槽:“卧槽徐景熙你昨天晚上做什么梦了啊!”

徐景熙不说话,只是笑。

“……春天到了?”

 

第六赛季的时候蓝雨拿到了冠军,他在电视上看到队长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黄少天夺过话筒滔滔不绝说着没人要求他说的获奖感言当做背景音乐,治疗选手也笑得灿烂,眼底里却有一抹忧伤。

他最熟悉的郑轩站在最后面,很干净,发自内心地笑着,和往常一样好看。徐景熙拿出手机,本来想发一条恭喜,一想到过几天就能见到了不如亲口祝贺他,就把手机又收了回去。

 

郑轩这个人,每次都拎一大袋果汁下来,像是不要钱一样。徐景熙心想,靠着树坐下。

甚至连果汁的口味都不一样,但在只有月光的黑暗中,他总能够在自己说要什么口味的时候准确地递给自己。睡着了的时候他会把自己搬回寝室,有时候通宵了也会一起出去吃顿早饭,俱乐部附近的那家中式快餐倒是不错就是开得太晚,大多数时候他们只能默默吃肯德基。

满脑子都是看起来很懒散似乎不容易接近,其实有点小温柔的郑轩。

右脸一凉,徐景熙已经习惯这种刺激,伸手接过易拉罐就打开喝起来,说了一句晚上好。

“景熙啊……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还没有意识到称呼换成了景熙,徐景熙说:“好消息吧。”

“哦……你第七赛季就可以正式出场打比赛了。”

徐景熙一口果汁喷了出来,顾不上擦就小声喊:“卧槽?你别耍我!坏消息是不是这是逗我的?”

郑轩揉了揉徐景熙的头发,也喝一口果汁说:“坏消息只是今天果汁只有两罐……你还喷了一口。”

徐景熙呆坐半天,扯扯郑轩的袖子,还是想确认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骗你干嘛。”

一小会的沉默之后,徐景熙乐得不行,躺倒在草坪上来回滚了三圈,“郑轩大大我爱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心猛地一颤,刚刚捕捉到了什么?郑轩大大我爱你?

小孩子太开心喜欢说胡话……真是压力山大啊。伸手帮徐景熙拍掉背后的草,郑轩没有意识到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心想。

 

训练营里的人是没有夏休期这种东西的,但是徐景熙已经被选作主力选手,也就顺带便享受了一下这个待遇了。下次来就是以全新的身份了,上赛季冠军队的治疗徐景熙,想到这里还有点小激动呢。

徐景熙握着拉杆的手松了松,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2-

       正式成为蓝雨战队的一员之后请大家吃一顿饭,徐景熙自然不会破坏这个传统。一群人随便找了个小菜馆点了几个菜,意思意思就行。

       新的寝室是单人间,能自由安排的空间比较大。怀着对新寝室的向往,徐景熙拿着刚拿到的钥匙开门,但是问题来了——他打不开。

       他拔出钥匙来看,没错就是这把,又仔仔细细对着钥匙孔插进去,往左转往右转都试了一遍,“咔嗒”一声,用力过猛之后钥匙就这么断在里面。

       徐景熙欲哭无泪。

       “……徐景熙?你在我门口干嘛……”郑轩洗漱回来看到徐景熙垂头丧气对着他的门,吃了一惊。

       “你的门口?”徐景熙脸一红,抬头看着门牌——卧槽他走!错!了!

       “……郑轩前辈……”徐景熙哭丧着脸,“我走错了……然后……钥匙断里面了……嗯……”

       “卧槽压力山大啊……你别急。”无奈的郑轩揉揉徐景熙的头,去找了宿舍管理员。

 

       宿舍管理员带来了徐景熙房间的备用钥匙,但表示对于郑轩房间断在锁里面的钥匙要明天找人拿出来。

       “你们俩挤一下吧?也只能这样了。”

       “郑轩前辈……不好意思……”徐景熙脸红到了耳根,很小声地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还有,以后就是队友了还叫前辈我有点压力山大啊……”

 

       一张单人床,身边躺着个男的真是前所未有的体验,自己还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徐景熙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很快,呼吸都有点急促。

       他转头,看着似乎睡着了的郑轩随着呼吸略微起伏。脸更加烫。

       嗯……上唇很薄,下唇饱满,鼻子有点挺,是单眼皮。认识那么久了徐景熙似乎没好好端详过郑轩,他一点点移动着目光,打量着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却一直称之为前辈的男生。

       徐景熙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只露个眼睛,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头发在月光照耀下黑得发亮,不长不短,柔顺地贴在颈后和耳侧。

       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郑轩其实长得不错呢。

       卧槽我在想什么啊!徐景熙赶紧制止自己的想法,紧闭着眼清空杂念,催眠自己。

 

       郑轩并不习惯自己醒来之后旁边睡着个人,所以当他睁眼的那一瞬间差点吓得翻下床。然后才反应过来昨天是和徐景熙挤在一起的。

       说真的,徐景熙略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的样子真的有点像女生。郑轩估计了一下应该还早,就赖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徐景熙个子不算很高,人也很清瘦,导致他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的少年。人又生得白,睫毛比一般男孩子长,声音干净又软。

       赖了一会床之后郑轩估摸着该起来了,推了推一边的徐景熙把他叫醒。

   郑轩先去洗漱,他从徐景熙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喻文州。

       “早啊郑轩,这是……景熙房间?”

       郑轩正在思考怎么和喻文州解释一下这件事,宋晓推门走出来,看见站在徐景熙房间门口的郑轩,第一时间大喊了一声卧槽。

       “郑轩大大你你你你你居然……居然是这种口味”宋晓一脸不可置信,扒拉着门框揉眼睛,脸上写满了“你不要解释了说什么都没用了居然对景熙下手”。

       郑轩懒得解释,说了一声压力山大就去洗漱了。

 

       

   “小徐同志,我觉得你要好好解释一下这件事。”宋晓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副眼睛戴上,用“锐利的眼神”询问脸红得像个苹果的徐景熙。他越脸红,宋晓越是觉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一干人的注视下结结巴巴讲完这件事之后,徐景熙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了都去训练吧。”饶有兴趣的喻文州听完这件事之后就拉着黄少天去训练了,大家也都散了。似乎有几个还念叨着“也就那么回事么”。

       徐景熙气结,你们以为是什么!你们还想发生什么!

       

       刚上场的徐景熙有些跟不上比赛节奏,对手无休止的针对让他总是早早就下场。大家都没有说什么,无非是拍拍他的肩说继续努力吧,适应了发挥出正常水平就好。

       他也训练得更勤,他只想不拖大家的后腿。

       尤其……是郑轩。

       不想看到他为了救自己被牵制,也不能发挥出正常水平。

       每天都是训练训练训练,累得头一沾枕头就能睡着,一直以来的失眠症似乎也好多了。

 

       又一场比赛输了,徐景熙往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就躺在床上。

       时钟走动的声音……窗外树叶被风吹得互相摩擦的声音……远处马路上车碾过路面的声音……门开了的声音……

       等等,开门的声音?

       徐景熙的意识似乎被唤醒了,他悄悄换了身衣服,走下了楼。三个多月之前自己也是这样,失眠了就下楼吹吹风,偶尔能碰上不知为什么在那里的郑轩。两个人喝酒一样喝着果汁。

       果然,郑轩在那里。他走过去坐下,说:“我要草莓味的。”

       “多大人了还喜欢草莓。”惯例吐槽,然后递过来一个易拉罐。

       “对不起啊,因为我输了比赛什么的……”徐景熙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果汁,盯着看不清的易拉罐上的标语。

       “真是压力山大啊……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那边传来咕咚咕咚灌果汁的声音,输了比赛没有人心情会好。

       “嗯……”

       郑轩挪过来了一点,托着腮看着他。

       徐景熙正好对上他因为月光有些闪亮的眼神,感觉心口被敲了一下,狠狠往下一沉,迅速低头。

       “……哭了?压力山大,这么大个人了。我可不会安慰人,哎呀要说什么好呢。”

       他侧过头:“我才没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啊。”

       似乎有人温柔地轻笑了一声,他感觉自己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发怔的时候他似乎听到郑轩在说话。

       还是小孩子啊,徐景熙。

 

   我才不是小孩子。

 

       心跳一瞬间加速,就像黄少天冒出文字泡的速度一样快。但是心脏应该是在左边的吧,怎么觉得右边也像是打鼓一样呢?

       这家伙……和自己一样紧张啊。徐景熙偷偷擦掉眼角的眼泪笑出声来。

 

       喂,我这么努力要安慰你,笑什么笑。郑轩表示很不爽,压力山大。

       哈哈哈哈抱歉啦,忍不住。

       郑轩想,你就笑吧,反正我才不松手。

 

       于是徐景熙靠着郑轩睡着了。郑轩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送徐景熙回去,轻轻松松从他上衣袋子里取出钥匙打开门,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轻轻关上房门走出去。

       以前睡不着就下去喝果汁,后来偶然遇到了一样睡不着的徐景熙,就有了带双份果汁的习惯,反正如果他不来就原封不动带回去。他从来不问徐景熙为什么失眠,问了有什么用呢,不外乎那些答案。倒是两个人沉默的时候,他感觉特别好。虽然不说什么话,但身边有个人一起,听着微弱的呼吸声,那种陪伴的感觉总是让人满足。

       哪怕他经常会睡着,感觉也和之前一个人坐到看日出的感觉不一样。

       

       他感觉徐景熙的心跳还停留在他的右胸口。一下一下,有力又急促。他的呼吸还残留在他的颈后,慢慢变的平稳。不对啊,怎么满脑子都是徐景熙?郑轩甩了甩头想把他从他的脑海里甩出去,但是徐景熙就是拽住不松手。

       他觉得有些烦躁,往床上一扑,把自己埋进被子。

 

       一个星期以后,又是一场比赛。

       徐景熙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一直拿出纸巾来擦。

       “景熙啊你不用紧张有我在呢啊哈哈哈哈谁敢来打你我削死谁我可是被称为剑圣的人啊……”

       忽略黄少天,世界都清静。

       宋晓像以前一样拍拍徐景熙的肩,点了点头。

       喻文州递过来一张面巾纸,示意他把手上的汗擦干。

       可是即使这样,他还是紧张。每当有比赛,这种急需证明自己的心情比什么时候都强烈。

       他们上场的时候,徐景熙急忙站起来,慌慌张张的还差点绊倒。走在他前面的郑轩回头看了看他,似乎思考了一会。紧接着,一根冰凉的手指戳上自己的额头,点了几下,他用口型说:加油。

       徐景熙很郑重地点头。

3-

       不出意料,他们发挥得都很好。终于赢下一场比赛,徐景熙傻笑了一路。

       手不自觉地抚上额头,那个被轻轻戳了几下的地方。徐景熙笑得更灿烂。完全没有注意到宋晓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

       “景熙啊……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像恋爱了一样……”宋晓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这笑得,和看着黄少天的喻队一样啊啧啧啧。”

       “啊我没谈恋爱……等等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宋晓一脸“这么明显你还没看出来你是猪吗”的表情,指了指前面。

       徐景熙往飞机前排看了一眼,黄少天晕机,靠在喻文州身上睡得正香。

       “妈呀我的狗眼啊!”他捂着眼睛夸张地弯下腰,“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察觉呢!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关系好!他们那么闪我都快瞎了……”

       “恋爱中的男人啊,啧。”宋晓摇了摇头,戴上了耳机,看向窗外。

 

       郑轩掀开被子坐起来,望着窗外远处的路灯出神。他刚刚做了一个梦,全是徐景熙的梦。他有点惊恐,这个世界怎么会除了这个睫毛弯弯的少年以外没有任何人呢?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着最近的新闻想放松心情。但是完全达不到放松的目的,这些字一直在扭曲。

       心烦啊卧槽!不科学啊卧槽!压力山大啊卧槽!扔掉手机,郑轩往后一倒。

 

       “郑轩,你最近不在状态啊。”喻文州抱着手臂,笑着说,“太急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嗯……”都是职业选手,他的失误自己也清楚。

       喻文州的眼里多了一丝明了:“徐景熙?”

       “哈?队长你提他干嘛……”他说着,眼神不自觉飘向那个认真训练的治疗。

       喻文州还是温柔地笑,尽在不言中。

       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啊!内心怒吼,郑轩抓了抓头发。

 

       于是郑轩大大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想了很久那句“徐景熙”是什么意思。如果能百度出来就好了。

       他坐在床上呆呆地想。突然就想起那个安慰的拥抱的时候,自己控制不住的心跳。

       喂喂,不是吧?压力山大啊——

       意识到什么的郑轩,皱着眉头开始思考人生。身为一只除了荣耀其他方面经验都为0的宅男,这类问题显然太难了。比如说对于徐景熙到底是什么感觉呢。郑轩忘记了,是真的忘记了。还是算了,不去想这些了。

    头有点疼。

       

       身为一只治疗,不仅要保护好别人,更是要保护好自己。

       对手的气功师冲了过来,想要在自己被打下场之前把灵魂语者一起拉下去。进入了气功师的攻击距离之后,徐景熙小心翼翼地走位。

       团队频道里蹦出一句,捉云手。徐景熙顿时明白了在这一堆念气攻击之后气功师已经开始了捉云手的吟唱。如果被捉过去必死无疑,而自己的队友又被黏住,无暇顾及这边。

   徐景熙正在思考被捉过去之后该怎么自救,传来一串密集的枪响,夹在一片光影中。气功师倒下了。

       灵魂语者本能地向前一步,交出瞬发的治愈术,把为了救他快红血的弹药专家拉了回来。

       

       徐景熙去郑轩房间拿果汁的时候,郑轩还坐在床上思考人生。徐景熙觉得好笑,最近郑轩总是一副深沉的样子,像是在忧国忧民。

       草莓味的果汁都被挑出来放在一边,他又选了一些自己喜欢的口味,放在自己的臂弯里。

       “景熙,你觉得喜欢是什么感觉?”

       徐景熙觉得自己快抱不住这些果汁了,只好都丢在郑轩床上,拍拍郑轩的脸:“你醒醒?我们蓝雨出了名的没妹子,你是看上哪个战队的妹子了?”

       “别拍我脸我比你大,说正经的。”

       他坐在床边,抬着头想了好一会。郑轩开始期待他的回答。

       “我不知道……”

       “卧槽徐景熙你怎么那么逊啊!”郑轩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瘪了下去。

       “卧槽你知道的话你会问我?说起来你自己也很逊诶!”

       “啧啧啧走吧走吧把你的果汁都带走。”

    把他轰出门,嘭一声关上。

 

       其实郑轩心里有答案了,喜欢什么的,就是徐景熙吧?大概就是了。

 

       蓝雨的日常就是训练和看喻黄秀恩爱。每个人的心理素质在黄少天的话唠和对单身狗的刺激下锻炼得极强。

       对于他们的吐槽也从“啧啧啧还要脸吗”变成了“求求你们快去结婚吧”。

       蓝雨真是个奇妙的地方啊。

郑轩在接受这些心理素质训练的时候,想的却是他的脸。“在有生之年我也想秀恩爱啊……”

 

“喜欢一个人不敢说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暗搓搓登了小号,收到的却是“上了她hhhhh”之类不靠谱的回答。

觉得很心酸。

 

       当G市也开始冷起来的时候,圣诞节就快到了。俱乐部总会意思意思放以天假。

   “我们圣诞节干嘛去?”宋晓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开始和徐景熙商量。

       “我不知道啊……”徐景熙依旧盯着电脑屏幕,随口应道,“你们去哪玩我就去哪玩。”

       “队长和黄少呢?你们圣诞节怎么安排?”

       忽略了黄少天的背景音,听见的就是喻文州说:“我们给你们守俱乐部啊。”

       啧啧啧,能别说得那么义正言辞么!徐景熙内心不住吐槽。

 

       圣诞节那天,宋晓不知道去了哪里,队里前辈说他去泡妹子。徐景熙只好跟着郑轩出去玩。毕竟留在俱乐部被闪瞎眼可是不太好……

       他紧了紧围巾,把手抄在袋子里跟着前面的郑轩。

       “郑轩郑轩,我们去哪……”迈着腿跟上郑轩的步伐,徐景熙哈着白气问。

       “……去买果汁?然后去公园全喝了?”

       徐景熙一边说着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一边跟着郑轩买了一些吃的,郑轩自然不用说,过了那么久,徐景熙都被他带得喝果汁上瘾。

       在附近某公园里的长椅上坐下,一人开了一罐果汁,撞了一下。

 

       郑轩用余光看着双手捧着易拉罐的徐景熙,沾着草莓果汁的嘴唇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郑轩心里只有一句话:这货这么可爱不科学啊!

       和往常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偶尔聊一聊荣耀,眼神都放在远方。郑轩不知道徐景熙现在怎么想,反正自己是有点憋不住。

       现在说……应该可以吧?

       算了,豁出去了!

 

       “喂,徐景熙。”郑轩的声音难得不那么慵懒,带着点严肃,“我有件事和你说。”

       “唔……等我一哈。”徐景熙把剩余的果汁一饮而尽,舔舔嘴唇转过头,“你想说什么?”

       “我……啊哈哈哈哈我记得等下晚上天暗下来的时候公园里那棵大圣诞树上挂的灯会亮起来……很漂亮的啊哈哈哈哈……”

       “哦……那等下去看好了。”徐景熙从包里找出一包薯片,拆开来咔嚓咔嚓地吃。

       郑轩心想,果然表白什么的……压力山大啊。好吧就等到晚上再说吧。想着又开了一罐,刚想喝,却觉得味道不对。

       ……徐景熙,你啤酒和果汁不分吗……算了喝点酒也不要紧,表白失败什么的也可以说是喝了酒胡说,郑轩你怎么那么机智。

       郑轩,笑着把啤酒当果汁喝。

       当徐景熙闻到酒味的时候,郑轩喝了两罐了。“卧槽你疯了啊!啤酒果汁不分啊?”

       “不是你买的……吗……”郑轩白了徐景熙一眼,继续喝。内心:装微醉再装得像一点啊郑轩!给自己的演技点个赞啊!

       徐景熙夺下郑轩的啤酒,放到自己的身后,严肃地警告郑轩不要多喝酒。

       “好了好了带你去看圣诞树了,走走走。”

 

       徐景熙不会忘记的,郑轩在那颗圣诞树前站定的时候,身边人来人往,他逆着光勾起嘴角,脸上还带着微醉的红。比他高了十多公分的男生弯下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让他从耳根开始发烫。

       徐景熙,我喜欢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郑轩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徐景熙我喜欢你啊。

       等等等等等等等我我我我我是男的啊……

       我也是啊。

       他本来想问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但郑轩捂住他的眼睛,轻轻在他唇上一吻,他就没了脾气。还没感受到什么气息,唇上一凉就被放开了。

       周围还是人来人往,没有人在意这之中的两个男生做了什么。

       “徐景熙,你现在脸红得像你喜欢的草莓。”

 

       徐景熙仰头看着这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男生,呆立在那里。郑轩也没有更多表示,还是一脸笑意地看着徐景熙。

       自己对郑轩是什么心情呢?是他说的喜欢吗?

       还没来得及自欺欺人,他下意识地点头。

4-

       徐景熙感觉自己头晕乎乎的,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估计被那轻飘飘的一个吻烧坏了脑子。或是被眼前人灿若星辰的笑容切断了回路。

       景熙景熙。

       诶……

       就叫叫,你名字好听。

       ……

       徐景熙什么都不想说。他不知道表白这样的事情意义是什么,他觉得和郑轩表白前后相处方式完全没有区别。

       他拽拽郑轩的衣角,闷声说:“我说,表白有什么用啊?”

       郑轩想了想,说:“没用啊。就是想告诉你来着。”

       “太轻率了。”徐景熙白了郑轩一眼,把垃圾全部处理掉。

       “我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啊……我又没谈过恋爱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还是个男孩子。”郑轩拍了拍徐景熙的头。

 

   如果真的要说什么意义的话,之后我们就是情侣关系。你只能是我的,我只会是你的。

   但这样的话脸皮薄的郑轩显然是说不出口的。

 

       走回俱乐部的时候并没有牵手,两人之间也没说什么甜言蜜语,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在各自宿舍门口分手,像往常一样。

       郑轩把头埋在枕头里痴汉笑,一本满足。徐景熙把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不断回放他的初吻。

       就是那么奇妙啊。

 

       “那你觉得表白之后一般要做什么呢?”坐在角落的位置,郑轩问道。

       徐景熙很郑重地停下筷子想,想了半天之后摇了摇头:“我也觉得没什么区别……”

       “吃饭吃饭,以后总会知道的。”

       宋晓表示,最近怎么这两人也开始闪起来了呢。

 

       蓝雨下一场的对手是轮回,轮回的王牌是周泽楷——这大家都知道。喻文州的战术布置是切断他和队友之间的配合——说起来总是比较简单的,很多队伍也都是这么做的。但任务真正分配到每个人身上,还是有一点沉重。

       徐景熙被集火惯了,也就练就了一身跑来跑去的时候抓住空挡给队友加血的本领。防守是他的强项,但面对周泽楷的时候,他觉得连四处跑都不怎么做得到。

       被分割的一枪穿云毫无阻滞,像是执行战术一般冲向自己,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这真的不是他们战术的一部分吗?这真的不是个陷阱吗?

       多撑一会,再多撑一会就好。

       在猛烈攻势下,他的血条迅速下滑,瞬发的治愈术冷却都比较长,放出天使威光也无济于事。

       灵魂语者,又是第一个扑街的角色。

       灰白的上帝视角里,徐景熙看见屏幕某个角落爆发出一片绚烂的光影。在这场上能制造光幕的就只有枪淋弹雨了。他双手撑着头,盯着那个角落,看着他的对手倒下。

       嗯……有点爽。

   就当是给自己报仇了。

 

       听说有一种东西叫约会的,郑轩表示那是什么搞不懂。徐景熙坐在郑轩床上,仔细想了想,觉得之前他们俩跑到大树下通宵喝果汁就算约会了。

       听说有一个圣地叫游乐场,郑轩表示又不是小孩子去什么游乐场,也没什么好玩的还没荣耀好玩呢,徐景熙表示同意。

       听说情侣之间要有亲吻的,但是两个人都觉得有点肉麻,最亲密的时候好像也只是浅浅地交换一个吻。

   这样仔细一想的话……两人同时捂脸,情商堪忧啊……

 

       过了个春节回来的时候,郑轩觉得徐景熙胖了一圈。徐景熙坚定地反驳,自己是胖不起来的体质。

       “有没有胖什么的……我抱一下不就知道了。”说着环上景熙的腰,从背后举了起来。

       “卧槽郑轩你快放我下来!”

       “……有点重了。”郑轩松开手,略带欣慰地看了徐景熙一眼,“抱起来比以前舒服一点点。”

 

       现在郑轩睡不着的时候有了另一个去处,就是徐景熙房间。当然,徐景熙并不会知道郑轩来过。郑轩来徐景熙房间也不过是坐在地板上盯着徐景熙的睫毛发会呆,或者思考人生。

       比如仍然在困扰情商负值的他的某些问题。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自己开心徐景熙开心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郑轩真的是这么想的,没干劲的他觉得这样就好了。

 

       “郑轩啊你看看人家小于多有干劲啊再看看你整天喊着压力山大啧啧啧要向人家学习呀不然迟早被超过了呢……队长你说是吧?”黄少天的语速简直要命催魂。

       郑轩眯起眼睛来,干劲什么的还真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呢?想要他拼尽全力战斗的话,要怎么做呢?自己也不知道。

       就像拿起冠军奖杯的时候,郑轩也没什么干劲。哦……好像真的拿冠军了啊?这样啊,大家都那么高兴啊……

       “卧槽都要拍照了郑轩你还走神!快看镜头啊!”黄少天使劲拍郑轩的肩膀,因为兴奋他拍得很重。

 

       第七赛季蓝雨虽然不是冠军止步四强,但忙碌了一个赛季总要给自己发发福利。于是一干少年在某酒店包了一个包厢,打算好好犒劳自己。

       徐景熙显然是一碰酒就醉的人,喝了一点就晕晕乎乎跑到一边的沙发上去了。

       其他人也都只是能喝一点点,没有几个像郑轩一样能喝酒的。郑轩看着东倒西歪的一群人快要笑出来。

       喝酒什么的……自己更喜欢喝果汁啊。

 

       和工作人员一起把醉成一团的少年搬回宿舍让郑轩觉得身心俱疲,就像在给一堆熊孩子换尿不湿一样。

       把徐景熙背回房间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这种事他不知道做过几次,驾轻就熟。按照以往的流程接下来他就该回房间睡觉了。

       但是世事难料,徐景熙毫无征兆地拉住了郑轩。

       身子稍微一颤,打算转身去抱住他的时候。

       徐景熙张口就吐了郑轩一身。累感不爱。

       “卧槽这熊孩子……压力山大啊。”郑轩掰开徐景熙的手放回被子里,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拿了块凉毛巾的郑轩帮徐景熙擦了擦脸,他也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你猜你喝了多少?”

       徐景熙红着脸猛摇头,表示自己不想知道。

       “只有半杯!半杯啊你就倒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不过还好你只喝了半杯,醒的比较快。

       “队长喝了一瓶,黄少于锋宋晓都喝了一瓶半,嗯和他们比起来你简直太厉害了。”

       “那你呢?你喝了多少……”

       郑轩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我酒量比你们好,具体多少嘛你不用知道嘿嘿。”

 

       试图揉乱徐景熙头发的手停住。郑轩有点不可思议地看着徐景熙抓住自己的手。然后视角变动,似乎陷进柔软的床被里。

       卧槽喝了点酒小子变攻了啊= =。有点压力山大。

       只是一个翻身就换了个位置,徐景熙感到郑轩带着的酒精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脸上。有点痒。

       笨拙的吻,却很温柔。

5-

       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就被专心训练的郑轩按掉,但立刻,手机又不安分地震起来。郑轩表示不好意思压力山大,走出训练室接了电话。

       “队长我有事回家一趟请三天假!”门外他焦急的声音和脚步声一起远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徐景熙想追上去问问发生了什么。

       想起还在训练,只好忍住了。

       可是根本不能再集中注意力去训练了。

 

       训练结束后蓝雨战队群里一大串询问郑轩情况的,徐景熙紧紧盯着手机屏幕,终于看到郑轩回了一句压力山大,就再也没有冒泡。

       不放心啊……

       徐景熙想了想,偷偷溜出了宿舍。

       群上有他的粗略位置信息……相距五公里左右,他来回地跑,大致确定了方向之后叫了一辆出租车往那里开。第一次觉得QQ群的距离显示是有用的……徐景熙一遍感慨一边一遍遍刷新着位置。看着不断减少的数值,心快要跳出胸膛。

       “师傅,这儿下。”盯着距离缩短到100米,他下了车。

       是个他根本没来过的还在开发的地区。一片黑漆漆的高楼大厦把他夹在中间,路上没有一个人。他觉得有些恐慌,郑轩来这是要干嘛?

       亮着灯的地方……他四下望望,终于找到了夹在大楼缝隙之间透出来的光源。

       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他往那里跑,有光的地方,总能找到他。

 

       郑轩坐在医院门口的喷泉边,喷泉还没造好此刻只有一个水池的形状。冰凉的手指揉着太阳穴,奶奶突然病重什么的,更加压力山大啊……

       他打开医院便利店买来的果汁,闷闷地喝着。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人的轮廓渐渐清晰了,看到坐在一个水池旁边背对着他的郑轩,徐景熙没有想到那么快就能找到了。

       他尽量放轻一路小跑导致的小喘,走到郑轩的背后,捂住他的眼睛。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徐景熙笑着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刚打算出声问猜猜我是谁。

       世事难料,郑轩一拳打了过来。

 

       “对不起啊没想到是你……”郑轩不好意思地拍着徐景熙的背,在诧异他为什么会到这里的同时,心底泛起一阵暖,露出了一天都没出现的慵懒笑容。

       徐景熙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抢过果汁一口喝完,然后吐槽:“难喝!”

       

       “郑轩这算不算是见家长啊……?”徐景熙在身后提着个果篮,小心翼翼地问。

       “算。”郑轩按下电梯按钮,看着楼层数不断往上跳。

 

       “爸,妈,这我队友徐景熙,代表全队人来看望奶奶的。”

       听着这样平淡的介绍徐景熙在心里默默吐槽,好歹说一声是最好的朋友啊或者夸张一下说是个大神都好啊!

       “啊……叔叔阿姨好。”

       一脸倦容的中年人点了点头。

       “你们回去休息吧……我和景熙在这看着呐。”郑轩拿过果篮放在一边,推着他们出了门,“好好休息啊!”

 

       病房里只有仪器工作的声音,两个人坐在一边的空病床上大眼瞪小眼。

       “话说,你怎么找到我的啊?”

       徐景熙摇摇手机,得意地说:“有一种神器叫QQ自带的定位功能。”脸上写满了“我很厉害吧快来夸奖我”的属于小孩子的表情。

       郑轩忽略这一点,单手支着下巴,眯起眼睛问:“哦?担心我?”

       “怎么可能?”对面的少年扭过头不说话,但郑轩知道他的内心是,你这不是废话吗我不是担心你跑来干嘛啊!

       感到自己的嘴角无法克制地上扬,看着他的睫毛在月光照耀下微微发亮。和初见的时候一样好看惊艳。

       本能一般凑过去,扶着他的脸摩挲着他的眼睑。

       “卧槽你奶奶还在旁边呢!克制啊郑轩。”

       “不要紧,她没醒呢。”

       “护士随时可能会进来啊你自重啊。”

       “哦?”

       徐景熙耳畔传来一阵热气,在耳廓边打转,不用他提醒也知道脸皮薄的自己脸红得和什么似的。

       “管它呢。”郑轩好听的轻笑近在咫尺,压着徐景熙倒在病床上。

 

       郑轩父母打开病房门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个精神抖擞的少年玩着翻花绳的猎奇画面,感觉用了错误的打开方式……

       微醺。

       “啊,爸,妈。”看见父母来了,郑轩赶紧想把绳子收起来,却缠着手解不开。

       “叔叔阿姨早上好。”徐景熙问候过之后,拉过他的手帮他解开,“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再见。”

       郑轩抓了外套披上就往外跑:“我去送一下景熙哈。”

       两个神情严肃的中年人,若有所思。

 

       “明天再来啊。”郑轩拉住徐景熙,很郑重地说。

       “嗯,一定一定。祝你奶奶早日康复哈。”徐景熙笑着回复,“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啊?”

       郑轩拍了拍他的肩,在徐景熙抬头的一瞬间,他感觉到郑轩的气息和清晨的味道落在自己的嘴角。

       他眨了眨眼,勾起嘴角,环住他的脖子调整了一下角度。

 

       郑轩回到病房的时候,看到双亲看他的眼神有点复杂。

       “阿轩啊,有女朋友没?”母亲大人笑着问,眼底没有什么笑意。

       刚喝进去的果汁差点喷出来,郑轩像是在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的母亲大人:“妈啊,你儿子才二十岁,不至于这就开始烦躁了吧?”

       “那有男朋友没?”

       这回是真喷果汁了,还呛了一点进喉咙。两个家长很耐心地等着他咳嗽完,擦了擦生理性泪水,坐直了。

       怕是瞒不过……也就只好坦白说了?

       “有的,徐景熙。”

 

       郑轩坐上回俱乐部的出租车的时候还是感觉腿软。不可置信,真的不可置信。

       看了看手机,经过一个上午的促膝长谈,彻底刷新了郑轩对他父母的定义。

       “我们并不是不支持,只是你自己要想好。你爸妈比较开明只要你开心就好,但是别人呢?我们并不想你以后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

       “那孩子看起来还不错,人也老老实实的。”

       “看起来你也蛮喜欢他的,嗯你喜欢就好。”

       “听说隔壁家儿子上次过年带回来个男的,他爸妈差点不打死他们……阿轩啊你放心我们不会这么做的……”

       “新闻里不是说哪个地方同性结婚合法化了来着……”

       郑轩弱弱插嘴:“爸妈,你们……说太远了……”其实儿子和他都没睡过啊啊啊啊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

       全程,郑轩呆坐在座位上,机械地点头。所以他和徐景熙这是,被自家父母承认了?幸福来得太突然……

       坐在出租车后座的郑轩,那么庆幸他的父母和时代接轨。

       有这样的父母,不知道为什么郑轩觉得压力山大。

 

6-

每个人都被喻文州的生日蛋糕糊了一脸,坐在一边看着旁若无人秀恩爱的喻黄二人组。

郑轩记得他们和大家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丝毫没有意外。在他心里,他们俩没在一起才让他感到意外。

“即使早就知道了,看到这样的情景还是……眼睛疼。”宋晓胡乱抹了抹脸上的奶油,学着郑轩的语气说,“压力山大。”

喻文州正按着黄少天,帮他一点一点擦奶油。于锋很严肃地点头:“我还是直男真是太好了。”

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喻文州转过头:“啊……大家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去哪玩啊和你们一起去酒店吗!省省吧亲!

 

最后还是去了电玩城。灯光昏暗,各种游戏机发出炫目的光打在人的脸上,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不和谐的噪声。但正是这种气氛,人比较容易疯起来。

电玩废徐景熙愤愤地把所有币都投进跳绳机里,打爆脚速猛踩。队友都去玩射击啊打鼓啊街舞机什么的,自己一样也不会。

奖励券又吐出来一长串,他又塞进去一枚游戏币。

路过的某青年注意到这个绝大部分都冷清的角落,眉目清秀的徐景熙吸引了他的目光。

看着眼前来搭讪的青年,徐景熙努力把目光从那一头克服了地心引力的头发拽回来:“……所以?”

“小帅哥留个联系方式呗?”青年微微俯身,带了点邪意地笑。

不知道为什么,徐景熙脱口而出的是“叔叔我们不约。”

“不不不就是交个朋友,怎么样?”为什么这个语气听着就那么不诚恳呢!

 

好容易摆脱小青年,徐景熙捏着一大堆奖励券去找郑轩。电玩城什么的有点乱啊还是待在他身边吧。

在玩架子鼓啊……徐景熙站在他的背后,呆呆地看着郑轩的背影出神。来找他的路上他看到了宋晓对着太鼓一通乱敲,于锋投篮半天投不进一个,黄少天和喻文州在玩双人版的枪击游戏……

郑轩敲击鼓面的样子就是最普通的样子,头跟着节奏微微摇晃。最后一下敲完的时候,徐景熙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人闪了出来。是谁来着?

卧槽?这不刚刚那个非主流杀马特小青年吗!四处约人吗!多缺爱啊!徐景熙捏着奖励券的手紧了紧,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踏上前去。

“不好意思啊,他是我的,不约。”

他感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有点小帅的,但是小青年看着他的眼神怎么那么像看神经病?

“压力山大……他只是问我哪里有厕所。”

周围的气氛这样热闹,徐景熙腾地一下红了脸,一把抓过郑轩往换奖励的地方走,嘴里絮絮叨叨着什么都淹没在一片噪杂里。

 

跳绳机的奖励不少,但是提供兑换的礼品没一个徐景熙看得上眼。

“要不带个芭比娃娃回去吧我看奖券刚刚好的样子。”郑轩指着一个萝莉形态的芭比娃娃,语气严肃地说。

“滚。”

“诶旁边这个芭比娃娃居然还有男体!我活这么大居然不知道这个系列出男体了!”

工作人员提醒:“这个和芭比不一样啦……是BJD娃娃,能动性比芭比高很多,当然需要的奖券也……”

“噢噢噢噢噢这样啊景熙再去玩几把跳绳机?”

 

当一群人玩够了来找他们俩的时候,徐景熙踩得很欢,郑轩数着堆起来的奖励券很欢,一边说:“离目标还有两百张,就快了。”

看到徐景熙领回来的礼品之后,队友们纷纷表示杀伤力太大。

“看不出啊景熙,你原来那么少女心!”黄少天打开盒子拉出人偶,“想看帅哥还不简单吗我欢迎你啊你就说一声我随叫随到的,还不收钱呢……卧槽居然没穿衣服!徐景熙你怎么那么脏!”

“黄少,我想安静地看帅哥。”徐景熙一脸认真。

短暂地沉默几秒之后,在队友的笑声中黄少天把喻文州拉了过来说:“那也可以啊队长给你看,不过限时收费的啊多看不给看……”

“少天……”

郑轩感叹,为什么不建议徐景熙给他们没人换一副墨镜呢。

 

在网上给这个人偶买了几件衣服以后,徐景熙按着胸口说:“我的心好痛!我自己买衣服都是半价包邮,这货的衣服还和我一个价的!那么小!”

郑轩看了看买的几件穿衣风格和他差不多的衣服,感到压力山大。

“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车干哈哈哈哈哈。”

“徐景熙我能打你吗?”

【BJD的图有空去撸一撸哈哈哈好强的即视感!】

 

喻文州生日后不久就是春节,徐景熙回到这个住了很久的小区的时候家家门前都贴好了春联。过年的气氛和隔壁邻居家飘出来的饭菜香味一样浓。自家门口却冷冷清清。前几年的春节还能和楼上叔叔家一起过,今年他们搬家,就是真的自己一个人的春节了呢。

简单吃了口年夜饭,他就打开电视等春晚。

父母离异之后他和他们除了每个月卡上的生活费,没有任何交集。听着窗外烟花一朵朵炸裂的声音,徐景熙摸出电话拨了出去,还没接通又挂断。

现在应该是在吃年夜饭的时间……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一个多小时过去,他拿起手机想再拨。

他应该在和家人一起看春晚吧……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春晚还是这样槽点多得不忍直视,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姿势也不换。心里是很期待这时候电话能够响起来,甚至期待到出现了幻觉。但是连10086今天也休息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零点的,当电视里传来倒数的声音的时候,他的心跳跟着越来越响。

 

很多人都掐在零点把烟火点燃,刹那间爆炸声、升空的呼啸声、汽车报警器的声音一起响起来。但这不妨碍徐景熙飞快地接听等了一晚上的电话。

“新年快乐啊景熙!”那头也是爆竹声震天,那一端的人似乎花了很大劲地吼。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他开心地说起了小谎,想再听一遍。

“我说——我喜欢你。”

和刚才说的不一样啊喂!

“哦,我知道的。”他故作镇定,“我也喜欢你啦。”

 

问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他为什么喜欢他,徐景熙会老实地回答说,本来只是后辈对前辈、队友之间的喜欢。在圣诞节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之后,所有情感都变质。

“当时脑一抽,就答应了。”他双手托腮眼神放空,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真是轻率啊。”

所有平淡的相处都变成了好感度up的行为。就像每天挖1毫米的坑,每天挖一点,不久就能深不见底。

7-

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徐景熙还在摆弄他的人偶,郑轩已经开门进来了。看到床头柜上的小车干,眼皮一跳。

“景熙你一男的玩这个干嘛……”本尊站在你面前啊大大!说着拿过人偶,装作要扔。

BJD娃娃本来就不便宜,能被当做奖品送的自然是次品。于是在两人的注视中,小车干的头掉了下来,咕噜咕噜滚了几圈。

“车干你的头……”徐景熙跳下床去捡这颗头,还不忘训斥一下还捏着人偶身子的郑轩,“都是一家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它……不对,是对你自己!”

郑轩感觉,头好疼,压力山大……

 

郑轩看着一脸人妻样的徐景熙絮絮叨叨地想把头接回去,想不起来来找他是要做什么。可能是刚刚觉得特别无聊,也可能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想找他分享。不知不觉之间他在心里的地位就那么高了,是一切的优先位。

想找个借口一直待在这里,不想回去。

也不需要什么借口,他只需要直截了当地说,今天晚上睡你房间了啊。

他的表情也是能被预见的,突然脸红然后故作镇定地说,好。

 

徐景熙先去洗漱了,郑轩靠在窗边大量着这个普通的房间。每个房间都差不多,但是徐景熙的房间在他看起来就很不一样。

散发着温馨的感觉,他的徐景熙在这里,从训练室回来,匆匆洗漱过后往床上一躺,或者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玩手机,睫毛一抖一抖的睡颜……都是在这里。

明明是毛玻璃的窗户却执意要挂上窗帘,墙角支起一个小架子种着点绿色植物。不大的房间里硬是塞下一把躺椅。果然是玩治疗的,富有生活情趣,每次来都会多点小东西。所以每次来都会有一种新鲜感。

果然自己的眼光不差,徐景熙特别宜家呢。

不自觉地笑出声,把刚回来的徐治疗闪得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是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徐景熙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被抱住的时候郑轩下意识地扶住桌子,脑袋里一片空白。

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隔着一件帽衫还能感受到怀中人的炽热。

“……你冷不冷?”环住只穿了一件单薄睡衣的恋人,他犹豫了一会,明知故问。徐景熙稍微分开一些:“郑轩,你装傻。”不等他有所反应,用极快的语速,陈述句的语气问:“想要我吻你么。”

卧槽你今天嗑药了啊!

那种头晕乎乎不受控制的感觉又来了……郑轩不知道该做什么,呆立在那里,连脑内弹幕刷过的速度都慢了几分。双肩上的重量加重一点,徐景熙干净的味道萦绕在周围——他在吻他。

重重的一次亲吻,也很短暂。还没有反应过来徐景熙就放开了他,红着脸用微微沙哑的声音说:“快去洗漱。”

徐景熙拍着自己的脸试图降温。刚刚做的一切都是“情之所至”,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已经习惯了平淡相处模式,画风转换得太快了。

他的尝试就像是一种宣泄,来报复他只用低沉慵懒的笑声就撩动了自己的心。

 

这种时候该说什么?“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你点的火自己解决”吗?

郑轩觉得自己做不到,眼前的人自己恨不得一直珍惜着保存他的美好,最终也只是抱抱他,说睡觉了。

他们俩都擅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某天。

其实一开始让我做导游我是拒绝的因为你不能让我去做我就去做我大部分时间也是在认真工作啊他们就和我说你就试试人家远道而来不能辜负人家的心情……

脑内弹幕刷刷刷飞过去,徐景熙满脑子都在循环。

他面前有个妹子,据说是某个朋友的表妹,来G市玩让他当一天导游。

“导游你妹妹!!”本来一句吐槽在朋友眼里看来却是这样的:没错啊是导游我妹妹,你答应了是吧是吧。

无奈,请了一天假。徐景熙恨不得拿头捶地板。妹子长得漂亮又怎么样!我要回去玩荣耀!

 

“在奶茶店这种地方碰到你,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憋了一天不吐槽的徐景熙在打开话匣子之后拼命玩梗,一边的妹子显然也是被沉默了一天突然爆发的徐景熙吓到,坐得远了一点。

郑轩白了一眼徐景熙:“要做导游你居把人往俱乐部旁边的大厦一丢了事,也是蛮潇洒的。难道不应该带人去逛景点什么的吗……”

徐景熙恍然大悟,问妹子要不要去哪里玩。语气里却明显流露出一种“陪你逛街就很累了大爷饶命”的意味。

妹子摇头,低头刷微博。

【微博内容:和两个帅哥一起喝奶茶wwww感觉自己像个电灯泡[图片]】

蓝雨的女粉丝们转疯了。

“我就知道郑轩大大和景熙大大有问题!”

“郑徐头顶青天不逆不拆!”

“wwwww出来约会了啊喻队黄少呢!”

“便服的压力山大有点小帅的///”

“景熙小天使就这么被拐走了哦?”

“祝幸福……[流泪]”

妹子本来不知道他们是谁,看见转发量那么多瞬间来了劲,各种角度都拍了几张。发微博的时候还带上了坐标。

好了,大家一起疯了。

 

戴妍琦_ALL肖王道:我居然没发现!他们俩藏得是有多好!新同人本素材get!!!

Ms苏沐橙:小戴你忘记了蓝雨某对狗男男华丽丽的恩爱气场足以掩盖他们了!!!Ps:祝幸福

Mr楚云秀:蓝雨的画风……话说小戴,你上次说好的同人本呢!一个月了都!

男选手们觉得,职业联盟的画风都不对了。无比统一地回:呵呵。

8-

八赛季之间的夏休期。

开锁需要的时间又多了几秒,看来这锁是时候换掉了。徐景熙默默想着,拉开了门。积了大半年的灰尘随着开门带起的风在阳光下纷纷扬扬,一时间他还以为自己身处帝都。

两个月啊,不打扫一下真的不行。

没有戴口罩戴手套就开始打扫的徐景熙不出意料被呛得咳嗽了半天,心想和郑轩认识快两年自己也变得那么随性带着点懒散。

花了一个下午把不大的房子打扫完毕,徐主妇看着整洁起来的房间十分满意。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发呆,正打算去开门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有快递——”

徐景熙倒是停了脚步,对着门外喊:“送错了,我可没有快递。”

敲门声更响了,门外的人执意说着:“有的有的,地址没错的!”

嘴角的笑意更盛,徐景熙打开门之后倚在门框上,看着眼前和他的猜想一致的人:“我都说了没有。”

郑轩想绕过他把行李箱往里搬:“我就是啊——快让我进去,热死了。”

 

“你为什么会来?”给他倒一杯刚烧开的水,拿了另一个杯子来回倒了几次,确保不会烫着某人的猫舌头之后,徐景熙递给他。

那人正瘫倒在刚擦拭过的布沙发上,享受空调吹出来的冷风:“来旅游。”

“旅游?”

“嗯,男朋友家一月游。”

“……”

徐景熙手一抖,给自己的那杯开水洒出来几滴:“所以说……你要在我这,住一个月?”

看着沙发上玩手机的郑轩,徐景熙有一种他们已经结婚了的错觉。

哀嚎一声,他泪流满面地环视了一下这个又小又乱的地方,郑轩已经从行李箱里拿出了电脑,熟稔地登陆游戏。

这是什么……神展开啊……拍了拍像要熟透的脸颊,徐景熙本能般摸出电脑,打开游戏。

徐景熙有一个弹药专家小号,郑轩一看他玩的是弹药专家,就索性不玩他的小号,挪到徐景熙身边来“指点”。

“这个地方放浮空弹比僵直弹好,僵直弹不容易中冷却长,如果打出浮空就能继续连上去……”右手边伸出一只胳膊指着屏幕,带着夏日特有的气息。这种看似拥抱的姿势,足够让脸皮薄的徐景熙不受自己控制。

耳廓有点痒。

心跳有点快。

 

夏休期的第一天,有些选手还在回家的飞机或者火车上,蓝溪阁里来帮忙的职业选手也不是很多。当然不排除像郑轩和徐景熙这样不暴露自己身份的。他们换回了自己本来的职业混在公会的普通团里,很努力地划水。对面是霸图微草堂的人,为了一个55级的野图boss正打得不可开交。兔子再小也是肉,没有人会因为等级低而忽视野图boss。

场面混乱,技能甩出来的光影和人物挤在一起,霸占了屏幕。

偶尔给队伍里血线比较低的人加加血,徐景熙把大部分注意力都用来在人堆中寻找那个弹药专家,来保持他的状态完美。

“景熙,看好自己的血。”旁边的人头也不抬,用极慢的手速丢技能卖破绽,伪装成一个普通玩家。

徐景熙一看自己的血条,吓得赶紧开了生命激活:“还好还算及时啊……诶诶诶诶诶怎么回事?!”

视角一瞬间换了个方向,很显然是自己的角色被带着飞了出去。只是在网游里待了一会就完美融入普通玩家,徐景熙突然很想夸奖自己。

“放开我们的治疗!”徐景熙看见世界上刷出一句话,然后淹没在不断上翻的频道里,紧接着本在划水的某个弹药专家高高跳起,向自己的方向疯狂扫射。似乎是被他的忽然爆发惊艳到,附近的玩家纷纷停下,观赏这烟花一般绚烂的光幕。

蓝溪阁,弹药专家,枪法很厉害。

答案呼之欲出。

在一串“卧槽郑轩大大”“让我来合个影”之类的声音中,徐景熙想起别人对郑轩的评价,很多人都认为他能力一般存在感薄弱,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的一个选手。他从自己的电脑后面抬头看着盘腿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操纵角色的人,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你们当然不会知道他认真起来有多好看——当然我也不会让你们有机会知道的。切开来有点黑的某治疗托着下巴这样想,不自觉地笑了。

 

“我家沙发有点小你就凑合挤挤吧。”抱着自己被子的徐景熙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郑轩的身高,痛心地说,“……还是我睡沙发吧。”

正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被抱住。后颈处是一个似乎没精打采困得不行的声音:“为什么要睡沙发?”

徐景熙放下被子,腾出手来一根根掰郑轩的手指头。掰开一根之后另一根又回到原位,他倒是不觉得无聊,不一会就把十只手指来来回回掰了好几遍。

“那么幼稚让我觉得压力山大呀……”郑轩紧了紧自己的手臂,仍然是闭着眼睛,以慵懒的腔调念出他的口头禅。徐景熙的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还有点重,但不妨碍郑轩带着睡意趴在徐景熙的背上。

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低了,腰间的力量小了很多。

这个人简直了……徐景熙默默想,口嫌体正直地把还抱着自己的郑轩调整成舒服的姿势,盖被子,关灯。

“一起睡就一起睡嘛……还没好好说就睡着了。”

 

夏休期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打游戏,想有变化都难。

“我今天不要烧饭!你住到我这来就算了还天天蹭吃蹭喝节操呢。”徐景熙坐在地板上戳着还在午睡的郑轩的脸,很小声地抱怨,“我不管今天你烧饭。”听到低沉得似乎还没醒的“嗯”的一声,徐景熙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抱了床毯子盖到郑轩身上。

才不会承认想尝尝他亲手做的菜这种有点蠢的理由。

而当真正看到成品的时候——“郑轩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把技能点都用在黑暗料理上了!”家务小能手徐景熙夹起一块勉强能辨认出本尊的食物,一边吐槽一边放进嘴里。罪魁祸首拿起一旁已经开好的果汁递给徐景熙:“压力山大,我尽力了。”其实,郑轩好歹也是要照顾自己的成年人,并没有徐景熙说的那么夸张。

郑轩看着皱眉假装难以下咽的徐景熙,这个人总能随时随地让他感到各种意义上的满足,给他一个安于现状的理由。是个很可爱的人——具体怎么可爱了,倒也描述不出。

“景熙啊,嘴巴边上粘了粒饭。”

“哦是吗……”

“方向错了,这边。”郑轩探过身,凑到徐景熙嘴边轻轻吻掉那一粒饭,然后迅速坐回位置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吃饭。徐景熙愣了几秒,不可置信地摸了摸唇角他刚刚吻过的位置,然后炸毛:“卧槽郑轩光天化日的你居然……”

对上正在吃饭的郑轩无辜的眼神,徐景熙默默缩回去,是啊,他做什么了?如果是“恋人”的话,根本是极其正常甚至是保守过度了吧?但是他还是觉得不习惯,即使是拥抱或者亲吻,再轻柔也会不习惯。

似乎听说过什么精神洁癖性冷淡的……不对自己的症状好像也不符合吧!他默默扒饭,最终觉得自己应该只是单纯害羞而已。

 

睡前惯例刷微博和朋友圈的时间,徐景熙在黄少天秀美食(和男友)的照片下面跟了一条“祝你们幸福”的队形之后,翻了个身看着郑轩,一言不发。

在这种“深情款款”的眼神攻击下,郑轩是沉不住气的:“别这样看我,压力山大。”

徐景熙伸手去顺郑轩的头发:“郑轩,你说这看起来虽然已经接受同性恋了,但是大多数人肯定还是觉得很违背道德的吧——在说着祝幸福的时候心里一定是觉得他们没有在一起的……”

郑轩抓住徐景熙的手:“你想那么多干嘛?”说着也跟了一条队形。

徐景熙被空调吹得有些发凉的手指握紧他的手,用很轻的声音说:“我只是觉得有点担心……你也知道我是很不喜欢那种被奇怪眼神盯着的感觉的啦……中国对同性恋的态度还是太保守……”

眼前的人放下手机,笑着和他对视:“那又如何?”

徐景熙把另外一只手也放在郑轩握紧的那只手上,继续说:“很多人会觉得很恶心啊什么的……”

“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呢?徐景熙想,反正只要自己喜欢他,他喜欢自己,大不了到国外去躲着不回来了——不,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就是要正大光明牵着他的手走在大街上,告诉他们自己喜欢的是个男的。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的心情还要分成“同性恋”和“异性恋”呢?一个会被异性喜欢的人为什么不会吸引一个同性呢——

郑轩把徐景熙的手机挪得远了点,关掉了灯:“行了别乱想了,会给人很大压力的知道嘛?睡觉睡觉。”

徐景熙朝着郑轩挤了挤,心满意足地闭了眼:“晚安。”

 

9-

郑轩觉得每天都在刷新自己的幸福指数。如果有个人冒出来问他觉得自己幸福吗,自己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幸福得飞起”。

比如说一觉醒来旁边还有个人睡的正香,听到他醒了硬是比他快地爬起来抢着做早餐,有时候会因为起得太急头晕,扶着头去厨房的样子特别可爱。

“还不是因为你的厨艺简——直——是个渣渣。”徐景熙的口气里听不出半点嫌弃,反倒有点乐在其中的味道。

比如说自己把衣服丢进洗衣机的时候,会有人把衣服捞出来,很严肃地说“郑轩啊,用洗衣机之前要先把衣服用手洗一遍的,不然不怎么干净。”

比如说某品牌喝了很久也没有感觉过腻的果汁,在住进来之后就多了几箱堆在角落,在合理搬上来之后被叮嘱“一定要喝完不然多浪费啊。”

真要说这种小事为什么会觉得幸福,倒也说不出来。

“爱的力量。”难得矫情的郑轩大大如是说。

 

在某一天出门之后,徐景熙带了一只兔子回家。一只很肥,肥得肉都快可以摊开的兔子。据徐景熙说是在买菜的时候看到有卖兔子的,觉得可怜就买回来了。

然后掏出两根胡萝卜:“听说兔子喜欢吃胡萝卜?”而最终,试图投喂却被童话坑了的徐景熙表示很痛心。

徐景熙热衷于给兔子起名,什么名字都想了一遍,被郑轩一一否决。

“给只兔子起名都那么麻烦,以后养个孩子要怎!么!办!”抱着兔子尽显人妻气质的徐景熙一脸幽怨地盯着郑轩。“养个孩子……”郑轩重复了一遍之后,徐景熙迅速把脸转过去:“咳!让我们继续来讨论一下给兔子起名这个话题。”

“如果是孩子的话,名字随你起好了。”

怎么会不在意那个人耳根都发红的样子呢?

在好不容易给这只肉嘟嘟的兔子起名之后,徐景熙抱着兔子下楼玩,于是空着手上来了。

“卧槽第一天你就把兔子弄丢了……压力山大。”郑轩开门往楼下跑,“说好的生活小能手呢?”徐景熙赶紧跟出来:“我哪知道嘛粥粥那么胖居然跑那么快……”

事实证明,不要小看胖子哦。

“郑轩我们回去吧……粥粥说不定已经跑远了。”

郑轩看一眼徐景熙,没说话。

“你很喜欢那只兔子嘛?那……我明天再去宠物店买一只?”

这次郑轩干脆没回头,手放在裤袋里走在前面。

徐景熙心一横,觉得出卖节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快步上前拉住郑轩的手:“这不还有我这只大兔子嘛……兔子怎么叫的来着?”

郑轩转过来徐景熙才发现他其实是在笑的,他伸出另一只手来摸了摸徐景熙的头:“兔子叫徐景熙呀。”

 

徐景熙把门慢慢锁上的时候,心里想的只是下次再回来又要费力打扫了。郑轩来这里住了一个月,徐景熙倒是觉得像是已经住了很久了,让这个房子都留下了别人的气息。虽然自己习惯的物品摆放方式被弄得有点乱,不过那不要紧。这倒是这个小房子里,自己不是一个人的有力证据之一。

他拖着自己的箱子下楼,郑轩前几天回自己家陪爸妈去了,难得一个夏休期如果真的一直和他在一起倒也说不过去。

拨通快捷键为1的号码,徐景熙先开口:“我在回蓝雨的车上了,在那等你。”

“是我等你呢。”

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黄少天的背景音,徐景熙才觉得,第八赛季就这么开始了。

 

蓝雨的赛程不错,强队和弱队基本是交叉对战的,比起某些“死亡赛程”,蓝雨队员简直要谢天谢地。

“我到现在碰到嘉世——不对是碰到叶秋还是习惯性压力山大。”郑轩手指轻轻点着桌子,“还好感觉他的队友不是很给力,不然真的没得打了。”

喻文州点头:“嘉世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像一个团队,这个问题倒是暴露了很久没有解决……”

“队长我们每次碰到嘉世都要这样分析一遍你的话我都会背了,不就是box-1每次都是这么做的嘉世的人估计也习惯了叶秋估计也会很提防着啦……”

徐景熙在战术会议上一向话少,不过即使才进入联盟一年他也能感觉到嘉世内部的矛盾。

所以当叶秋宣布退役的时候,徐景熙捧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呆。也不是没有猜到,只是太快了,不像是觉得心累,反倒像是被逼的。

在给叶秋发去慰问信息之后,徐景熙又开始了他的胡思乱想。自己并不是有意识这么做的,但是这种情况下,不自觉就会想到未来。

郑轩是第四赛季进入联盟的,现在是第八赛季中期……叶神已经在联盟里打了八年多了,虽然他状态还好着,最多加个两三年,十年左右就是极限了吧?

他和自己还有多久呢……看起来不短,但其实也不多了。想在他状态还好的时候,一起拿一个冠军啊。徐景熙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如果他在自己身边的话一定是敲着自己额头说你别乱想的。

倒是开始依赖他到这种地步了呢……

 

“三冠一亚叶秋也是功德圆满了,看看人张佳乐三亚怒退役……队长我不想吃这个别给我夹!好好好我吃我吃别这样看我……不过叶秋现在退我倒是觉得有点快呀如果是我好歹再拿个冠军再走。”黄少天吃着喻文州夹来的菜,说话倒也不停。

“冠军一个怎么够呢?”宋晓能面不改色地打趣,得益于多年的修炼。

“是啊……好想知道拿冠军是什么味道。”徐景熙盯着回锅肉说。

“冠军会有的。”喻文州已经吃完了,托着下巴看着黄少天边吃饭边吐唾沫星子,“一定会有的。”

“队长你这样让我觉得压力山大。”

“看看人家于锋!也打了五年多了怎么还是这样没干劲呢!”

“……啊?”于锋表示状况外,“……冠军好啊。”

冠军当然好了。徐景熙停下筷子,但就是想象不到他们一起拿冠军的场面。

10-

徐景熙翻了翻日历,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他们在一起好像也有这么一年了。但一切——表白、拥抱、亲吻都像是昨天的事情。

那个劣质的娃娃在不久前终于坏得彻底了,到了他装不回去的程度,不过这不要紧。徐景熙的嘴角微微翘起,把那个娃娃的残骸包起来,小心翼翼地收好。

 

圣诞节。

徐景熙计算着时间,郑轩一般在训练结束以后用上半个小时洗漱,现在应该是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靠着枕头刷微博的时间。他悄悄走出自己的房间,推开了郑轩的房门。

徐景熙来郑轩的房间并不是偶尔一两次,郑轩也很习惯,视线并没有从手机上移开。他敏锐地察觉到徐景熙是有话要说的,就等他开口。

“郑轩啊我和你说件事。”

每次对话几乎都是这样的开头,即使徐景熙没有什么事要说也会用这句话来打开话匣子。

“今天圣诞节来着……所以,我们都在一起一年了。”

“嗯……?”察觉到语气的严肃,郑轩从床上爬起来,望着站在窗边的徐景熙。他也正望着自己,神色淡然。

“鉴于一年以来表现不错,朕准你以后一直一直陪着朕了,嗯。”

郑轩愣了小半秒,平常迅速的反应神经这一刻像是断了一样,以致于自己傻乎乎地回了一句:“我不是现在就在陪着你吗?”

“郑轩你这个傻子!”本来做好心理准备就等着郑轩接一句“臣妾万分荣幸”之类的话,没想到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意思。

 

郑轩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在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徐景熙在说什么的时候,眼前的人用行动告诉了自己他的心思。

他伸手去扶住徐景熙的后脑勺,浅笑着说:“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可以呀,虽然压力山大,但是以后一直陪着你这件事完全没有问题。”

徐景熙觉得很累了,身子一歪便睡着了。

11-

喻文州又把客场对轮回的比赛录像找出来看了一遍。第九赛季的季后赛里他们败在轮回手下还是蛮不甘心的。他拖动进度条,准确地停在了第一次交锋。

无浪和枪淋弹雨偶然遭遇的时候显然都没有料到交锋会来的如此迅速,这个时候枪淋弹雨率先开了一枪,然后铺开了火力网。魔剑士选择了暂时撤退,他的队友距离有些远,他需要保持自己的状态而不是与这个弹药专家单挑。

郑轩显然也是推测到了无浪与队友相距有些距离,那个时候他迅速在队伍频道里敲下了这个信息。

涛落沙明先一步赶到了战场,他本想迂回堵截无浪,但是并没有堵到人。“对于不熟悉的客场地图不要轻易试图绕圈堵截”喻文州在自己的笔记本里记下。

进度条继续缓缓挪动,这是一场苦战,喻文州记得最后站在战场上的只有残血的残忍静默。突然,他鼠标一移,停在某一处。

屏幕上一枪穿云正保持着乱射结束时换枪的动作,火力倾泻向各个方向,神枪手拿出了巴雷特狙击枪。喻文州是记得这个巴雷特狙击的——因为它最后被打了回去。

他当时以为这个大招的对象是作为指挥的自己,事实上在他的视角转向一枪穿云的那一瞬间,他的枪口确实是对准自己的。但就在他走位想要避开这个技能的时候,一枪穿云枪口一转,朝着正在狂丢控制技能的枪淋弹雨的方向打出这一枪。

喻文州把视角调近,速度放慢。

那一刻灵魂语者似乎早有准备,看似在向自己这走,却已经及时调整方向向左走位几个身位格挡在巴雷特狙击的路径上,释放圣光打。

“他是怎么意识到一枪穿云的目标是弹药专家的?”喻文州想了想,往前翻了几页笔记本,在徐景熙的那一页添加了几笔。

此时,徐景熙和郑轩也在复盘。两个人的氛围倒是轻松了不少,虽然输了比赛但发挥了自己全部水平,也是问心无愧。

郑轩也在问这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他要打我?”

徐景熙按下暂停键,点了点屏幕:“本来我是要往队长那边去给他治疗的,后来我看到一枪穿云突然很快望你这看了一眼。”说着猛然抬头模仿了一下一枪穿云那个时候的动作。

郑轩笑着点了点鼠标,拍了拍徐景熙的肩膀继续往下放。

 

“队长!啊你复盘呢……”黄少天开了门进来看见正盯着电脑的喻文州,自觉噤声。喻文州把耳机拔下来公放,示意一起。黄少天便搬了个凳子在旁边坐下。

能让黄少天憋着不说话的,也许只有喻文州了。

“少天你来的正好,你看看这。”说着,他放大了战局的某一处。

李远在宋晓下场之后第一时间赶到战场,最远距离施放了个魔界之花,限制住正贴着弹药专家缠斗的云山乱。近战无力的弹药专家终于得以脱身,一个滑铲拉开距离,直接开了乱雷,一边远离云山乱的同时一边把他的血量压低一截。

云山乱摆脱魔界之花后猛地换了个方向朝枪淋弹雨冲——枪淋弹雨想再扔手雷时发现技能栏突然灰了——神圣之火!

喻文州暂停在这里,似乎是等着黄少天发言。

“方明华这时候难道没在顾着找我吗我感觉好失败……让他读了个神圣之火没发现我才是真的失败,队长我的错。”黄少天揪着自己的衣领一脸痛心疾首。

喻文州笑,继续放录像。

因为开的是郑轩的主视角,黄少天发现一时间他的技能栏又亮了起来。

“居然开了个净化!徐景熙不错啊居然还捏在手里这个时候用,这个时机也是不错,如果没有及早解除这个静默郑轩估计就被这柔道捞着了。”

“嗯,你再看这个时候你的视角。”喻文州调换视角,这个时候夜雨声烦的身上分明白光一闪,仅仅只是一闪,血条才跳了一点白光就消失了。

“那个时候我还以为是被打断了……没想到这是个幌子,是为了给郑轩读净化啊。”黄少天拍了拍大腿,“队长我发现景熙也变得有点心脏了!”

“……哦?”

“队长队长你别这样你听我解释你的心一点也不脏,最干净了!真的!”

“少天,我们继续吧。”

“……嗯。”

 

“我和你打赌一块钱黄少复盘的时候看到我给他治疗只是个幌子会吐槽!”徐景熙靠着靠垫拍着郑轩的背。

“不和你赌,他不吐槽就不是黄少天了。”

“话说,你那一刻看到这个净化的心情如何呀?”

徐景熙看着郑轩侧过脸,做了个口型,便笑了起来。

压力山大。

郑轩当时是真的觉得压力山大,有了这个净化他想小小偷会懒都不行,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对付这个难缠的柔道,真是甜蜜的负担。

他低头看着靠着靠垫窝在转椅里盯着电脑屏幕的徐景熙,伸手抱住他。

“复盘完再说……”场上用尽心思保护他的治疗这么说着,一手捉住郑轩的手腕一手操纵着鼠标继续播放。

他把头靠在徐景熙的肩膀上,在他脖颈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接着把注意力放在战场上。

徐景熙和郑轩极少起争执,两个人都是很随性的性格,从来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对方身上过。当然,在面对荣耀时并不是这样。

“你听我说,这里我要是有时间放个天使威光把吴霜钩月、一枪穿云和笑歌自若一起弹开局势肯定不一样的。”

“不一样是不一样,你觉得他们会给你时间放技能?当时你就有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才不能做出最适合的操作,被带走了吧。”

“我还是觉得可以——总能抢出一个时间的……”

“压力山大,你这人怎么那么固执的。”

 

把一场录像又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之后,黄少天趴在桌子上:“每次复盘都累得不行——队长求奖励求奖励!”说着拿出了方锐的招牌真诚眼神。

喻文州把笔记本合上收好,俯下身吻了黄少天的脸颊。

剑圣表示一本满足:“好好好我的精力恢复了……话说队长,你肯定也觉得景熙的风格越来越蓝雨了,虽然一开始就是看中他保护性强选他来的,打了两年他抓空档化被动为主动的能力强了不少啊……冠军指日可待啊对不对!”

“嗯,会有的。”

黄少天往喻文州书架上摆着的第六赛季夺冠的照片那里不住地看。

 

“下个赛季叶秋……呸,叶修就回来了,感觉压力山大。”徐景熙借用了郑轩的口头禅,从转椅里爬出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住,不用转头也能看见某人慵懒的笑容。

“用了我的口头禅,要付版权费用的。而且你刚刚说,复盘完了再说,现在复盘完了……”话还没说完,郑轩被推在墙上。

徐景熙微微挑起眉:“这样的费用?”

郑轩凑过去吻了吻徐景熙的额头:“这样子的。好了早点睡吧,晚安。”

 

12-

于锋在说出他要转会的时候,一切都平静得仿佛他只是宣布了一下今天要请个假。

都是朝夕相处了许久的队友,于锋有着核心的实力却没有核心的地位这件事大家都是明白的,再怎么想隐藏这种情绪也藏不住。

“恭喜啊!去哪个战队?以后别忘记哥几个!”欢快的语气,硬生生把那仅有的一点点悲伤掩盖了。本来就不是需要怎么伤感的东西,又不是生离死别,大家都是要在赛场上碰面的。

于锋看着一群人七嘴八舌在讨论去哪里给他“践行”,本来下定的决心倒是带了点舍不得,第六赛季加入蓝雨以来,自己也待了四年了,拿了一个冠军,收获一帮损友,自己最青涩的时光在蓝雨,最要好的朋友在蓝雨,自己的未来却不在蓝雨。

他先前的理想是做第一狂剑——如今他已经是了。

他如今的理想是成为一个核心——于是他离开了。

 

“恭喜你再也不用被正副队闪了——”徐景熙拿起酒杯,里面倒了很浅一点酒,在向于锋的酒杯撞去的时候被夺下。

于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郑轩已经喝掉了这一点点酒,把酒杯还给徐景熙,笑着说:“你不能喝。”

他倒是也想起来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出去喝酒的时候徐景熙碰了半瓶啤酒就趴下的事,他还记得当时调侃了一句“奶妈倒了我们怎么办!”,这些事是真的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他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想起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看了一圈周围的朋友,黄少天拉着他帮他规划未来,甚至连比赛时遇到的情况都已经想到了。喻文州低头翻着手机,宋晓和卢瀚文正在比谁剥虾快,李远在旁边帮他们计数,徐景熙托着腮眼神放空,好像在说些什么,郑轩坐在他旁边听,把鱼刺挑掉之后夹进他碗里。

等等?于锋眼皮一跳,细思恐极。

“是不是喻黄太闪了,这种老夫老夫的相处模式我竟然从来没有发现……我的天,蓝雨的画风还正常吗。”他只是微微一愣神就被黄少天发现,黄少天顺着视线看过去,也发现了一直隐藏得很好的两个人。

瞬间的沉默。

 

“不厚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多久了!要不是今天被发现了还想瞒着多久啊嗯?”黄少天走过去狠狠拍了一下郑轩的肩膀。

徐景熙转头,嘴角微微上扬:“没想过藏着呀,你们太闪了自己没发现而已。”

黄少天觉得心塞塞的,拉着喻文州作痛哭状:“队长你看见没有,这对狗男男简直了!我就说徐奶妈最近越来越心脏。”

郑轩倒是良心地回答了他一句:“也就两年多一点吧。”紧接着又补一刀:“压力山大,被恩爱狗说了呢。”

“多说无用来PK吧!”

“黄少我觉得多说无用四个字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正在消灭剥出来的一大堆虾的宋晓如是吐槽。

于锋倒是想起来很多被自己忽略的小细节,是啊他们从来没有藏着掖着过,只是特别低调,还有闪瞎眼程度SSS级的喻黄在无形中打了掩护。

他看着视线焦点一直落在徐景熙身上的郑轩,他的眼底写满了满足。

“祝幸福。”虽然是用戏谑的语气,但于锋是真心那么想要祝福他们,自己也知道一点黄少天在和家里说和喻文州在一起这件事的时候都差点回不了俱乐部这样的事。

于锋觉得自己在蓝雨的最后一天,充实无比。

 

多年以后于锋得知徐景熙也退役之后他们俩第一时间跑到外国去结了婚的时候,他正照顾着怀孕的妻子。

“啧啧啧你们这对狗男男。”他用像当年一样的语气调侃着,然后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还在一起真是太好了,世间自有真情在啊。”想起自己被父母安排的妻子,自己并不是不满意,生活也并不是不幸福,只是少了追寻和深情,味道就不一样。

“这你要和隔壁队长去说。哦知道了……阿轩说他有话说。”

估摸着手机已经递给了旁边的人,于锋先开口:“恭喜步入爱情的坟墓。”

“你这是咒我……真是压力山大。”

短暂的停顿之后,倒是又传来一句:“不过即使要进入坟墓,也是一起的。”

 

“于锋走了之后小卢就顶上来了啊。时间过得好快,他刚进训练营那会我不是刚进蓝雨呢,那么小一个人,现在都能上赛场了。”

“景熙你最近怎么那么喜欢感慨时间过得快……”把“压力山大”四个字和果汁一起咽进肚里,郑轩问。

徐景熙偏着头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害怕吧,现在第十赛季,你最多再打个五年,五年太快了……”

职业选手的黄金年龄就那么几年,荣耀官方已经通过加强战略性质来延长选手的职业寿命,靠经验吃饭的老将即使手速下滑也能有一席之地,但毕竟大多数人都不是像叶修那种大神。

他很享受这种和站在郑轩身边一起拼搏的时光,再久也不会觉得累。

他想再打得久一点。

……

第十赛季,止步八强。

第十一赛季,四强。

第十二赛季,距离冠军一步之遥。

……

最不易又最容易感觉到的就是时间的流逝。在他正值当打之年的时候,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黄少天和郑轩的力不从心。手速下滑、注意力下降,即使有所心理准备,抱着不甘心,他们也不得不退役。

卢瀚文接手了夜雨声烦,剑圣的名号将继续闪光。只是蓝雨训练营里并没有合适的弹药专家接班人,枪淋弹雨只好被俱乐部收起来,等待着下一任操纵者。

补郑轩的空位的是一名机械师少年,性格活泼心思缜密,总能有出色的发挥。

 

“你退役后打算干嘛?”

“因为压力太大了所以没想好。”

徐景熙不说话,低头帮郑轩一起整理行李。

“景熙。”郑轩唤徐景熙抬头,举起一枚戒指,“我已经有一个冠军了,你还没呢。”言下之意很清楚——你要加油啊。

“还用你说——我会的。”我对冠军的渴望从来不输给任何人,因为那是承诺。

13-

郑轩坐在出租车上,报出地址。然后摘下了墨镜和帽子。只是没想到这年轻司机也是个蓝雨粉,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郑轩大大!哎这个赛季的总决赛我看了,你们输得太可惜了……”司机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一个劲地说着。

“下个赛季加油!我们一定会继续支持你们的。”司机欢快地踩了一下油门,差点撞上前面的汽车。

“谢谢……还有我刚退役。”

 

“爸,妈,我回来了。”

开门的一瞬间,郑轩觉得这个家已经变得有点陌生了。

“老头子,阿轩回来了!”体态有些发福的母亲朝着里屋喊,语气里盛满了溢出来的喜悦。

“听见了,我还不至于耳背。”面容已经有些苍老的父亲从里屋走出来,他笑得满脸都是皱纹。

 

太久没有吃自己母亲烧的菜,虽然有点过于鲜了,但还是这样好吃。

“阿轩不打游戏之后打算做什么?”母亲不停夹着菜,不一会白饭就被菜完全覆盖了。郑轩把菜夹回盘里一些,说:“我想出去旅游,玩个一两年的放松一下。”

去旅游这个建议也是徐景熙提出来的,当时他灵光一现,就对郑轩说:“你要不就去当个旅游作家啊画家啊什么的,把中国玩遍了吧。”

“压力山大,我可没那么多钱让我玩一两年。”郑轩倒不能否认游山玩水这种事挺适合他的性格,一切让人放松没什么压力的事他都喜欢。

“没事我养你好了!”徐景熙摆出一副有钱任性的样子。

 

于是,几天后的一个清晨,郑轩只带了一些生活用品,开始了他长达两年的旅行。

 

陈是这个小山村唯一一个客店的老板娘,这个小山村鲜有人至,唯一的有点就是清净,远离城市的污染,风景还算有看头。今天她照例把“住宿”的牌子挂在外面就坐回柜台后面打起毛衣,已经入秋了,是时候给自己在外打工的丈夫织一件毛衣。

绝大部分时间这里都没有人,几个村民路过小店打声招呼,陈笑嘻嘻地应。

“老板娘,住店。”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把正认真织毛衣的陈吓了一跳。她抬头,看见一个背着大包,脖子上挂着一架相机,眉眼很浅的青年。也许是哪个来这里找素材的摄影师吧,陈想。

领着他去楼上的客房,陈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没事干嘛,就随便逛逛,找了辆开往农村的车坐到最底,就到这来了。”

“为什么会没事干呢?”陈想,“自己的丈夫说,城市里的人都是很忙的。”

“说起来,老板娘,这里哪里风景最漂亮?带个路当个导游呗。”青年把包放下以后,打开了相机调试一番,问。

陈想,反正也没有其他客人,自己闲着也是闲着。

 

山间的小路只容许一个人小心翼翼地走,陈走在前面,和他讲着距离上一个来这里的外人有多久了,她开着的小店已经几个月的赤字,所幸几亩薄田,她能自给自足。

背后除了低低的“嗯”就是快门的声音。

陈在他取景的时候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青年认真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哦,我叫郑轩。”

 

郑轩每天都会传一张照片给徐景熙——有时是繁华的街市,有时是电线杆和天空的经典组合,有时是熙熙攘攘的街头,有时是空无一人的小巷。他觉得大城市已经没什么好拍的,就来到了一个小村庄。

这种感觉就像是带着他一起旅行一样。

但是郑轩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一次他跑得太偏僻,这样的大山深处并没有信号覆盖。

“老板娘,这是不是没信号啊?”

“诶,是的呀,怎么你要打电话啊,那得去前面那个村头……”陈织完这一针抬头的时候,发现郑轩已经跑了出去。她只好在后面喊,“天那么黑,你走山路小心点!”

他好像开了手电筒,不自然的白光划破黑暗,一颠一颠地亮在山间。

 

他回来的时候呼吸还有些不顺畅,陈看了看时间,他走了两个小时。“你那么急着,是给女朋友打电话去了?”陈想开开年轻人的玩笑,“你蛮喜欢她的嘛,什么时候结婚啊?”

郑轩只是笑,然后说:“不是女朋友。”

“还在追啊?追得怎么样了?”

他还是笑,昏黄的灯光给他的脸增添了几分柔和:“是男朋友。”

陈有些惊愕,她从小生长在小山村就没有出去过,思想还有些守旧的她并不能理解喜欢了同性这件事,但她总不能轰郑轩出去。

陈看着郑轩的神色,那是只有在回忆起喜欢的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的温柔神情。

别人的事自己怎么能指手画脚呢?陈低头继续织着毛衣,心想可惜了这年轻人。

 

徐景熙盯着手机,翻着聊天记录。

郑轩退役以后每天给自己发的照片都是精心挑选过,最合他胃口的。徐景熙也能够明白他每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每天在训练完之后看郑轩的“游记”总会让他觉得他就在郑轩身边。

然而今天训练结束的时候并没有郑轩的消息。他一天都没有上线,电话也打不通,那么他就只好等,为了及时回他一句晚安。

终于,那个头像亮了起来。他发过来一句“压力山大,累死我了”之后传来一张照片。

那是一地的落叶,灿烂得像花一样的红与黄密密地铺在一棵大树下,夕阳半掩在树干之后,点燃了天边的霞。树下有一个黑色的人的轮廓,他靠着树干,逆光侧着脸。

“老板娘和我说这是她们村的守护树,听说要结婚的人向这棵树拜两拜就能白头到老,我反正是不信的。”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我已经拜过了,晚安。”

徐景熙笑出声,回了一句晚安,估摸着方向拜了两拜,然后打开了他给郑轩专门建的微博,传了这张照片。他本来配的文字是“守护树”,想了想,最终改成了“守护天使”。

洗漱完之后他回来翻了翻评论,不少都是在谈论这是不是摄影师真容的,几个从一开始就在关注的妹子也在刷“冲这侧面嫁嫁嫁”之类的话。私信里也有一些这样的问题,徐景熙转了其中一个人的评论:博主不是摄影师本人,但是摄影师已经有男朋友了哦(^_^)。

 

郑轩一路走一路拍,并不知道他的作品在网上已经小有名气。他到达Q市的时候,突然撞上蓝雨对霸图的比赛。

路过那个熟悉的会场的时候,郑轩还是买了一张票,拉低帽檐进了场。这是他第一次在普通观众席看比赛,比赛正式开始前,双方选手出场的时候正是耳边呐喊助威的声音最响的时候。几个妹子高声喊着霸图“一如既往”的口号带起霸图粉的呼声,现场的蓝雨粉不甘示弱,也喊起来。

双方选手握手。

郑轩退役几个月以来就没有和徐景熙见过面,彼此的交流也都是在网络上进行。如今他看着徐景熙的背影,却丝毫不觉得陌生。在还打比赛的时候他总是排在最后一个,跟在徐景熙的后面。这个背影他不知看过多少次,瘦却不弱,就像他的角色,他的性格,是个让人安心的背影。

郑轩打开相机,拍下这个背影,发给徐景熙。

比赛刚结束的时候郑轩就接到了徐景熙的电话。

“你在哪!”刚赢了比赛的徐景熙带着激动地喊,当然也有知道郑轩在现场的原因。郑轩看了看自己的位置:“通道C……”

一句“你别动”之后他就挂了电话,郑轩只好停留在原地,翻着相机里的照片。

身后的人群里,某个熟悉的声音不断重复着“不好意思让一让”,夹杂着“卧槽这不是徐景熙怎么在这里”“徐大大求签名”的声音。还穿着蓝雨队服的徐景熙挤到自己身边,喘着气问:“你怎么会来……”

郑轩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徐景熙麻利地套在身上,带起帽子。

 

安排的是打完就回G市,但是飞机误点,喻文州也就放了徐景熙出来。

“走路大概是半小时……一起走过去?”徐景熙问。

“好。”

两个人走在大街上,一时间找不到话题,索性都不说话。

有人说爱情分好几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想整天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第二个阶段是彼此了解到在一起的时候也不用多说话;第三个阶段是不用一直在一起,见面也不用说什么话,爱就在那里。

 

14-

徐景熙到了机场之后才接到喻文州的电话,航班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到达。已经走到机场的两人相视一眼,然后笑出声。

“现在的飞机还有时间观念吗。”徐景熙笑着吐槽一句,抬起头盯着郑轩,“接下来呢?”郑轩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流动着的光芒,突然想去牵他的手,而他也正是这么做的。

“大庭广众的,郑轩大大强抢民男啦。”

“哦,那现在放手来得及吗?”郑轩装作想要放开他的手的样子,果然,他抓紧了自己的手。

“想得美。”

郑轩现在倒是有大把的地方计划着去,他看了看灰暗的天色,提议去看夜景。

“晚上比较冷,你把外套穿上吧。”徐景熙说着就要脱掉郑轩的外套。

“压力山大,我可不想你被认出来。”

徐景熙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穿着蓝雨的队服,但还是坚持:“那我把队服脱掉就好了。”

郑轩笑:“我打赌你里面只穿了一件毛衣,走在街上真丢我脸。”他的习惯自己是非常清楚的,怎么样才能让他心安理得穿着他的衣服他也是知道的。

果然,他似是沮丧地低了头,把玩着郑轩衣服上的拉链。

郑轩突然说他想拍天黑的过程,徐景熙只好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他拍。

不得不说他倒是有一些摄影师的样子了,他端着相机专注地寻找一个合适角度,把天空的一角和远处的高楼一起装进这一方屏幕里。

徐景熙情不自禁地划开手机,拍下一张他的背影,悄悄设了壁纸。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郑轩终于拍完了一组图,从只有远远的一角是蓝黑色到整个城市都开始亮起灯来灯火辉煌的样子都被记录下来,但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景熙我们走吧……”他话刚说出口,却发现身后长椅上的人居然坐着睡着了。

这是有多累啊。郑轩刚想要叫醒他,告诉他真的累的话赶紧回去休息,突然发现他找到了画面里缺失的部分。天慢慢黑下去,冷漠的灯火亮起来,这个城市似乎散发着一股“不要靠近”的气息。郑轩蹲下身调整角度,让徐景熙的侧脸逆着路灯柔和的光,在这样暧昧不清的灯光下,他的脸也模糊起来。

郑轩按下快门。

一整组图里,最温暖的地方。

这组命名为“天黑的样子”的图,在发出的不久后就登上了微博的热门。

 

郑轩是个很随性的人,想到什么做什么。比如微博上看到北京最近有荣耀主题漫展,就买了机票往那里赶。他在不打职业之后甚至都不怎么碰荣耀,实在懒得走路的时候才会去找个网吧玩一玩。

他从来没参加过漫展这样的活动,所以并不知道队伍长得多么恐怖。郑轩看到这密密麻麻的人群,觉得自己是真的压力山大。

在等待检票的途中,郑轩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身棕色皮衣,戴着护目镜,踩着短靴的弹药专家。是自己的,不,是自己曾经的角色。在一大堆一枪穿云沐雨橙风索克萨尔之间,居然有一个cos自己角色的coser。

在感慨自己并没有被忘记的同时,那个方向露出板甲的一角,竟然是cos灵魂语者的一名coser。枪淋弹雨正在半跪着帮灵魂语者整理腰处的板甲,温馨度爆表。

郑轩拍下这一幕发给徐景熙,带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下飞机的时候徐景熙只是在想,郑轩这人居然不怕麻烦跑到外国来旅游,还一出国就是半年,简直是有钱任性。他正四处张望寻找郑轩的时候,被人从背后大力抱住。

本来想提醒他这是在公众场合注意影响,徐景熙才想起来,自己并不是在中国。在这个国度自己只不过是一名最普通的游客,而这里也是不用遮掩,可以大大方方地显露自己所爱的自由之邦。

他还是享受这样掰手指的游戏,但掰着掰着,手就互相交握在一起。

“我很想你。”

“我也是。”

半年多带着诡异时差的日子不好过,徐景熙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郑轩刚好发来晚安,当他适应12小时的时差之后,在自己睡觉时发去早安却被告知已经下午了。他们最后干脆忽略掉每天道早安晚安这个流程,QQ这样的即时通讯软件成了留言板。徐景熙告诉他蓝雨最近如何,郑轩发来他在国外有趣的见闻。

“我等下带你去见Antonio,他想见你很久了。”

“半年不见英文说得蛮溜了嘛。”

“不止英文,德语和法语都会一点点。”

“退役后消失不见原来是重新做人了啊,郑轩大大。”

徐景熙被牵着走过林荫道,他没有来过这里,但最近几天郑轩貌似很钟情这里,发了不少照片,他也就对这里有点熟悉了。郑轩不紧不慢地走在自己身边,微风吹过头顶,传来树叶摩挲的声音。

沿途都是熟悉的风景,在照片里他都见过,精致的石桥,狭窄的水道,街头的铜塑,不高、错落有致的房屋。

他被带到一座木制建筑前,郑轩悄悄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是一座古老的教堂。

徐景熙意识到什么,站住不动,紧紧盯着郑轩。

“咳,你这么严肃地盯着我让我觉得压力好大。”郑轩别开视线,沉默了好一会,缓缓开口。

“ We are gathered here today in the sight of God……”

“说人话,听不懂。”徐景熙早就把郑轩想要做什么猜了个七七八八,但还是装作茫然不知的样子,想要逗一逗他。

郑轩心想,去你的,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气氛全给毁了。

“主啊,我们来到你的面前……”

“我叫你说人话呢,我又不信基督。”

“徐景熙,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郑轩的声音从低沉变成了微弱,似乎是自己也说不下去。阳光穿透木制窗棂,细碎地撒在这个小教堂里,郑轩的脸微微红了些,眼神在明亮阳光下发着亮光。

徐景熙不开口,郑轩觉得自己站不住,这种时候真的是压力山大。但按照礼节——自己在参加好几场别人的婚礼担任摄影工作的时候也会刻意记着一点——在他回答自己之前,自己不能说话,会被视作强迫他接受这个婚约。

你又不会不答应我,快点说吧。说我愿意。

半分钟都不到的等待,郑轩觉得自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般。

“嗯,我愿意。”他勾起嘴角,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拍掉身上看不见的灰尘,紧接着说,“郑轩,你是否愿意……哦我忘词了,反正你愿意。”

也许是因为太高兴,高兴得郑轩都蹙起了眉:“把嗯去掉,不能说嗯。”

“我愿意。”

“那句话是这样说的——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太长了……你到底是怎么记住的。”

“你怎么纠结这个!好吧,每次给别人拍照,听多了就记住了……”

“这样啊。”

“那么按照惯例——”郑轩想要表现得一本正经,却怎么能掩盖得住嘴角都溢出来的笑意,“新郎亲吻新郎吧?”

 

那是郑轩记忆里最深刻的一个吻,虽然不够缠绵也不够热烈,淡得像是他们的性格。但喜悦最浓,最情不自禁。

 

“那么,新郎先生,你的戒指呢?”

郑轩一僵,没错,看似注重礼节他其实是忘记买了。

刚拿了冠军的徐治疗掏了掏衣服口袋,拿出一枚冠军戒指,戴在郑轩的左手无名指:“拿你的来换。”其实自己把冠军戒指随身携带,早就做好了要送给郑轩的准备,没想到被这家伙抢先了。

郑轩反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背在背后,俯身亲吻他的手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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