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到哪算哪吧,想什么落地生根。
 

花儿(Fin)

他们说柔软的地方,总会发生柔软的事。

在这个口音都柔软的苏州,他在快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听见轻微的拨弄吉他的声音。一个刻意有些压低的声音,唱着被翻唱过无数次的《董小姐》。

被一个念头击中,徐景熙停下脚步,寻找声音的来源。

 

 

他神情恍惚地走下地铁的时候,脑海里回放的全是面试的每一个细节,以及最后失败的结果。他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拒绝,先前准备好的回答也因为紧张一点也没有想起来。

这个地铁站,他每天都从这里走进,从这里走出。

每天都路过酒和房产的广告,每天都听见那个街头歌手的催眠歌声。

徐景熙突然就觉得自己很没用,吃着最廉价的早餐,每天和一大堆人挤地铁,撞得头破血流地回到最便宜的出租房,做最无趣的梦。平凡的生活有点厌倦了。他突然想做点什么,比如说光顾一下那个街头歌手的生意,点一首歌寻求短暂的放松。

“诶,我说。”他走过去,“点一首歌多少钱?”

歌手停下,他说:“看着给吧,你要听什么?”

徐景熙想了想,他最近也不是那么喜欢听歌了,让他说歌名,他也说不出。他只好说:“你喜欢唱什么唱什么吧。”

他唱了一首《斑马斑马》,一如既往的催眠。 徐景熙摸摸口袋,除了整钞就只有些硬币和一张五元。他不好意思地看着歌手的脸,说:“我以后还会来的。”

“行。”歌手说,“其实也够了……”

这个街头歌手看起来也就是大学刚毕业,徐景熙想,听了首歌莫名让他心情好了点,他重新走上回家的路,背对着歌手挥了挥手臂:“拜拜啦。”

隆冬的寒风刮来,他把手抄在袋子里,顶着风走了。

歌手看着他路灯下渐渐拉长的背影,慢吞吞地收拾了音响话筒,也背着吉他拖着东西离开。

 

 

“来首《hey jude》。”

歌手应下,瞄了眼这位快深夜搭末班地铁回家的青年,他看起来有点忧郁,眼睛里有对未来隐隐的担忧,嘴上却是刻着笑容的。

在这大冬天里像是可以温暖人的笑容。

歌手拨了拨吉他就开始唱,在弹间奏时还看着这个唯一的顾客走了会神。他正盯着音箱出神,一只手抄在袋子里,一只手和着节奏拨弄着围巾。

一曲唱完,他给了钱,像是要走。

“你等等……”

歌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看他已经转身,只好硬着头皮说:“……聊聊?”他天天在这里唱歌,无数人走过他的面前,也不只有这个人为他停留。但是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太一样。

他已经停下了脚步看着自己,却不知道说什么。

深夜的地铁站人寥寥无几,没有人经过,更没有什么声音。

他突然笑了,咧开嘴角,眼睛眯起来。他把抄在袋子里的手拿出来对歌手说:“我每天都会来的,今天那么晚了,明天见啦。”刚要走又想到什么,补了一句:“我叫徐景熙。”

“郑轩。”

 

 

郑轩不记得从哪里看到的这句话了,当你在意一个人的时候,看到他的几率会变高。他拖着音箱来到地铁站的时候总会看见徐景熙步履匆匆往地铁站里走的样子。他好像怕冷,手总是藏在袋子里,只有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的时候会伸出来。

早上九点不到,郑轩就在这里了。

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他乘末班地铁回来。

这回他是径直走过来的,步伐轻快。

“你今天这么开心,涨工资了?”郑轩问他,“今天听什么?”

徐景熙说:“找到工作了,以后就不是无业游民了……让我想想唱什么……”

唱完之后郑轩问他:“你为什么找不到工作?”

“咳,还不是因为面试的时候一紧张乱说话……”徐景熙似乎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你呢?干嘛做街头歌手?”

郑轩没怎么想,就说:“喜欢唱歌……当时还以为做街头歌手很酷,自由清闲。后来嘛,发现要从早站到晚,背这么多东西,一点也不轻松。还赚不了多少钱。”

他们的聊天内容一直都很跳跃。刚刚还在谈论早上才看到的一则新闻,立刻就能跳到对面那块广告牌上。

郑轩开始期盼着徐景熙的到来,然后为他唱首歌,聊聊天,徐景熙帮他拉着音箱一起走出地铁站。那个眼睛有点小,笑起来就会看不到眼睛的人,能早点来就好了。

 

 

徐景熙那天来的时候没点歌,他说他点不出歌了,喜欢听的都点过了。

郑轩说行吧,那不唱了我走了。

徐景熙说等等,《小苹果》你会唱吧。

“……哦。”

郑轩把音箱电源关了,一本正经地唱小苹果。徐景熙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时光啊,越是快乐越是短暂。

冬天离开,春天出现在他的嘴角。

那天他终于没有乘最末班的地铁,而是在下班高峰的时候,和人流一起涌出来。他挤到郑轩面前,大声说嘿!

嘿。郑轩问,你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我有件事儿要和你说。”徐景熙把手抄在口袋里,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

“哦,你讲。”

“哎——望春花开啦。”

其实郑轩并不知道望春花是哪种花,被徐景熙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路边种的就是了。望春,听名字就让人觉得明媚。不知不觉间郑轩也弯起了眉眼,和徐景熙待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总是这样,笑到面部肌肉都酸。

“哦哦,所以呢?”

郑轩满怀期待地问。

“我——升职了!”

“恭喜恭喜。”

“以后就要去外地的分公司了……今天刚收拾好东西,过几天就走了。”

“哦,恭喜恭喜……”

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郑轩无论高兴还是不高兴,说话都是这个样子。不经意地拖长了声调,透出一股没睡醒一样的慵懒气息。况且无论郑轩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不是吗?

还不如为他祝贺,离好的未来又近了一步。

郑轩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忘记了想要说什么。尴尬了一秒钟之后,他问:“你要去哪啊?”

“苏州。听说苏州可好了,我以前也去过……”

徐景熙滔滔不绝地说了挺久,觉得郑轩似乎没有在听,于是推了一把:“喂,你以后如果到苏州来玩,记得找我啊。”

“哎,好。”郑轩挠了挠头,说,“你都要走了,我唱首歌给你吧。”

 

 

郑轩只带了把吉他就和徐景熙走出了车站。徐景熙问音箱不带着没事吗,郑轩说没关系,没人看上这破东西。弯弯绕绕到了高楼之后的小巷围出来的,挂满了空调外机的无人区。

“将就一下。”郑轩说。

郑轩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徐景熙的时候,其他细节都不记得,就记得一首《斑马斑马》。

“董小姐 你从没忘记你的微笑 就算你和我一样 渴望着衰老……”

只是脑海里突然响起了这首歌而已。

真是日落的时候,算暗也不算太暗。刚好能够看清郑轩的脸,刚好又模糊了他的视线。徐景熙眯起了眼睛,就像被抚摸得舒服的猫。

十几米以外就是下班高峰的街道,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城市的夹缝里会有一首歌,两个人。所有的喧闹仿佛被隔绝了,只有他的声音。

一如既往地,催眠。

就像第一首歌的时候。

如梦如幻了,徐景熙想,真不想走啊。

 

 

一样的,一样的声音,一样轻微的琴声。

徐景熙突然笑了出来。

停住步子。

抬头,往前看。

正对上一双温温柔柔的眼睛。

他正唱到最后一句,徐景熙听见他的吸气声,还有被窜改过的歌词。

“跟我走吧。”

“徐先生。”

 

 

望春花,开啦。

徐景熙说。

压力山大,夏天哪来的你那花。

郑轩慢悠悠地收起吉他。

开在你眼睛里啊。

徐景熙走过去,在郑轩心脏位置,简单地画上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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