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路归途(2)

“你觉不觉得,跟着骆驼一左一右地摇,就像在坐轿子?”
郑轩是跨坐在两个驼峰间的,而前面带路的人双腿都在骆驼的一侧,随着微弱的驼铃声起伏着。他双手握着软鞭,轻轻地甩着,没有一点力度地打在坐垫的软包上。
和有棱角的外表不同,内心是个柔软的人啊。于是翻译也轻轻回道;“我没有坐过。”
驼队走得很慢,哈拉浩特很远,风沙很大——郑轩咂了咂嘴,嚼了一嘴沙子。
向导应该放松下来了,他哼起了歌儿。音调宛转悠扬,只是在郑轩耳朵里只是一些音节,完全捕捉不到歌谣里的情绪。他以前在更北一些的沙漠里考察的时候,听说骆驼如果驮得舒服会打屁,他闻了闻,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味儿。
来时的路已经认不清了。
接下来他们该走向哪里?
郑轩心想,如果向导知道他们即将展开一场浩劫,这么一行人,会不会死在这风沙里。
算了,不想了。他眯起了眼睛,身体跟着骆驼的脚步,一左一右地晃。

向导是认真的向导,即使没有罗盘也没有地图,他依然自信地带领着驼队前进。
每天清晨他们醒来,坐上骆驼。那个人似乎能够和骆驼沟通,原本跪伏着的骆驼听他一声号令便直起前腿,又一声吆喝,驼队便完全站着了。于是他甩起了鞭子,又开始了一天的寂寞旅程。
郑轩想,生活原本是这样,生活就该这样。慢慢地就忘记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在茫茫大漠中,找到黑水城的心情也不再迫切。
而身后的俄国人并不会这么想。焦躁的心情就像最表面的一层沙,风一吹就能扬起来。
一个队员忍不住大吼起来,骆驼受惊,开始跳舞。而一头骆驼发出这样的讯号,整个驼队都会不安。好几个队员被甩了下来,没有固定稳的工具也都甩在了沙地上。
郑轩早就脱了手,在沙地上滚了几圈,然后趴着装死。他悄悄看着徐景熙骑在最好大的骆驼上看了一会好戏,然后才一头头去安抚骆驼。最后他感觉自己被踢了一脚:“死了没?”
他抬头看了看向导,认真地说:“死了。”
卧槽这个人哪来那么大力气。徐景熙把郑轩抬起来放在骆驼上,便继续带路了。郑轩宝宝心里苦,他二十七八的年纪,哪被人这样抬起来过!
“和他相处得很好嘛,郑。”某个队员在后面嘲笑道,仿佛刚刚没有出洋相。

“哈拉浩特,在巴丹吉林的深处。那里常常狂风大作……但老人们说,那里有着先祖留下的宝藏。”
大家围着篝火,看着向导和他们的翻译,眼睛里跳动着火光。
“每个走进它的人都会被厄运诅咒,我曾经去过那里,回来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他们说我这是中了诅咒,就把我送到中原去自生自灭了。”
“后来……没想到我能活下来,还回到了部落。”
“嗯……还带回去了个汉人老婆。”
领头的俄国人卷着舌头说了许多话,徐景熙等着郑轩翻译,不一会儿他说:“队长说,来到黑水城发现的东西,我们可以问你买。”
“那里除了一片废墟,什么都没有啊。”
俄国人们笑了起来。
徐景熙看向郑轩,郑轩也轻轻笑着,摇着头。可他依旧不明白,这群人到底要做什么。

“队长,你真的要给这个向导钱?”
“当做封口费,既然他不要,直接杀掉就行。”
“……嗯。”
郑轩看向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篝火已经奄奄一息,他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唱那听不懂的歌谣。他知道土尔扈特是血性的民族,约百年前他们从俄国境内东归大清帝国,杀出一条血路。
他从小在俄国长大,父母说,他们是西夏国,党项人的后代。可是历史上怎么也没有西夏的资料,于是他加入了俄国皇家地理协会,希望有机会能随队探险,寻找自己根源的蛛丝马迹。
这次……终于有点机会。
可是越靠近真相,越觉得他们并不是在考察,不是在探险,而是在偷,在抢。而就是这样卑劣的行径,居然在别国看来,是英雄事迹。
郑轩知道,自己是中国人。他有守护的责任。
可是……
可是。
太多的可是了。
他越是身不由己,越是向往向导那样的自由洒脱和不谙世事。
郑轩直挺挺地躺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每天都强迫自己像个二十七八的人,真的是压力山大。

全文链接
 
 
 
评论(1)
 
上一篇
下一篇
© 声子棱镜|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