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树下—正传其一—渺渺

送轩哥儿一个江湖。
其实觉得轩哥儿这主角当得好没存在感……
用手机码字不容易,请不要拔x无情。
前传请戳头像,祝大家食用愉快……

他是个有着江湖梦的孩子,于是他怀着一颗热血江湖的心上了华山,磨练心性十余载后又迫不及待地滚下山来,卷了一身红尘。
他下山的第一站便是茶馆。这一家茶馆是一个万花姑娘开的——虽然她的年纪似乎已不能称为姑娘了。她说多年前她的哥哥留下了这家茶馆独自前往大漠,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大约是没那些个明教害死了。”她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几个姑娘上去安慰老板娘,大家也都安慰道:“说不定还活着呢?”
“姑娘放心罢,我这出关,定帮你寻你兄长回来。”他把剑往腰间一挂,随后一仰头,饮尽了杯里的蒙顶石花,“不知令兄姓甚名谁?”
“他是谷里景字辈的大哥,叫徐景熙——”
他眉梢一跳,心想自己的名字居然也会有同名,口头上仍应过去:“包在在下身上。”
江湖里最不缺的便是这样无知又无谓的少年,他们要么成长要么死。总有新人被快意恩仇的江湖故事吸引,一心想要做一个大侠。

他不认得路,便只好搭了去西域的便车。到大漠深处的时候,哪怕多给一倍的钱也没有人肯带路了。
“再往深处就是那群猫子的地盘了,就算有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靠近一步啊……客官执意要去,我们也不便拦着……”
大约是人老了就喜欢唠叨,徐景熙一面在心里嘀咕,一面问到:“那就送到这里吧——不,我不需要下品逍遥散,我自己有备好的——您可记得大约二十多年前,有一个叫徐景熙的万花弟子经过这里?”
那个名字说出口的一瞬间徐景熙还是顿了一下。
他翻身骑上了骆驼,紧了紧包裹,又仰头喝了一口水,正打算走。
“有些印象……”
“咦?!”他勒住骆驼回头,“他可是进了这片沙漠?”
“是啊,当年我也劝过他,可他就像你一样倔……他还指出我受了内伤,给我开了方子……”老人断断续续地回忆着,最终叹了一句,“可惜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是进明教的唯一一条路。徐景熙凝望着单调的沙海,想象着远处的戈壁,石山,又紧了紧包裹,说道:“我会出来的。”
驼铃声声。
似有回响。
走到太阳落山,徐景熙还是憋不住,出了声:“这位兄台不知有何事,为何一路跟随?”
“什么兄台。”一个铃铛一样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身旁出现一个女人。徐景熙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片段。一个高壮的侠士重重把杯盏往桌上一搁:“明教弟子,男人暂且不提,那些女弟子个个绝色啊……睫毛浓密,高鼻深目,大辫子卷卷的……”回忆到此为止,他有些差异这段记忆来自何处。
“……抱歉,那这位姑娘,为何跟了在下一整天?”
“你是不是认识徐景熙?”
“……算是吧。”
姑娘你说的是哪个徐景熙啊?!
“我想我师父一定有兴趣见见你,和我走吧。”
“……为何?”
女子戴上兜帽,牵住了骆驼:“路途遥远,若道长觉得闷,我便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可不听才子佳人。”徐景熙笑道,也是用袖子捂住了口鼻,免得吸进了这大漠的黄昏里扬起的沙尘。这个女子就这么带着他和骆驼,撕开了风沙,向夜幕走去。
“有一个刀客,他来到中原后以做杀手营生。那时万花已经是江湖上有名的判官笔,一手百花拂穴手取过不少贪官污吏的命。渐渐地几位大官起了杀心,找到刀客要求杀掉万花。刀客最终还是留了一手,万花却因为这一刀再不能运功。
“没想到光明寺一役后,两人再遇见。刀客身负重伤,万花心想不能见死不救,一本医经现学现卖居然也把刀客治好了。刀客回到大漠之后本想修完明尊琉璃体后就回到中原向万花表明心迹,不想后来万花来到了大漠,一番叙旧后死在刀客面前。
“刀客发现了万花身上的那道伤痕,明白是自己杀的万花,在三生树下许下誓约,等他三世,三世间不老不死,还尽这血债便永不轮回。”
“不老不死,听起来可真是……神奇。这便是明教独门心法明尊琉璃体的厉害之处么?”
“是,但也不全是。”女子放慢脚步,“你要知道,不能死,有时候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啊,快到了。”
走过无边沙漠,徐景熙看见远处出现一点光芒,还有一小片蓝紫色。夜幕中他辨不清楚,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三生树。”
慢慢地走近了,徐景熙看见一个蓝白的点靠近来,近了才发现是一位同门。
“阿——莫——啊——!”年轻的纯阳女弟子扑到明教怀里,“你今天怎么去这么久,我都要开始担心了。”
“唔噗!每天被你扑一下我可受不住。今天师父的事儿有了些线索,我带了个人回来给他问问。”
女孩儿抬头看向徐景熙:“华一叶,纯阳宫灵虚弟子。她是泷莫。师弟好。”
“清虚,徐景熙。”
“啥?你叫徐景熙?!”泷莫也盯向他,暗红色的瞳孔让他浑身发毛。
“……正是在下。”
“师父!师父!师父快出来啊!!”
“……听到了。”
没有传说中的“一阵妖风”,也没有什么声响,他只是突然地出现而已。徐景熙下了骆驼,望着这个白发的人,问到:“我受人之托是来找……呃,徐景熙的,我们同名……请问您见过他吗?”
“他就在这啊。”泷莫插嘴道。
“……何解?”
“当年他死了之后师父把他的骨灰撒在这,你脚下说不定就有啊。”
“阿莫,别说了。”华一叶小声提醒道。
完蛋了。半个月之前他还打保票,说一定会带徐景熙回来,活便见人死必见尸,这下可好连尸体都没了——抓把黄沙回去姑娘们认帐不?
“请问道长,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好像并无关系,我只是受人之托来寻他下落……”
“那要不就不走了吧!这里可有趣了!”泷莫一把勾住他的肩,一面使劲冲白发男使眼色。
“不……不必了,我还要回中原……”
“我过几日也要去中原一趟,不知道长可否带一程?在下郑轩。”
“没问题。两位姑娘是否同行?”
“去吧。我也好久没回中原去啦。”华一叶看向泷莫,“阿莫也会去的吧?”
“那必须。”

徐景熙被一叶带着去附近的水源打水的时候,泷莫问郑轩:“是不是他啊?”
“……不知道,懒得想。”
“……懒死你。”泷莫把披肩披上,“师父,你教我的,要把握机会。”
“顺其自然吧。如果是他最好,不是的话也没什么关系。”郑轩站起身,说,“明天还要动身去中原,今天早些睡吧。”
“睡死你个猪。”
泷莫待郑轩走远后叹了口气,看到华一叶回来了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摇着不存在的尾巴贴了上去:“一叶一叶!这次回中原去洛阳看看吧!以前那棵歪脖子树不知道还在不在——”华一叶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一天到晚就知道闹。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不在了吧。”

那天晚上徐景熙做了一个梦,一个万花弟子硬要和他切磋,两人互有胜负,打到太阳落山终于停手。
“中等偏上了,只是还不够。”他墨色的眼里亮晶晶的,却不是欣喜的表情,“这样怎么能在这江湖里闯出个名堂呢。”

到成都的时候徐景熙才发现,与他同行的这三人似乎都是高手。华一叶属剑宗,据说当年也是纯阳宫中数一数二的一位,偶有切磋自己总是输掉。而泷莫与正宗明教弟子的打法截然不同,她出招极快,总能抓住徐景熙的缝隙然后一招制敌。
少年气盛,从来不服输,便趁着半夜大家都睡下了,偷偷找木桩去交流感情。
“道长可知心剑合一?”
成都黄澄澄的月亮下,屋檐上的郑轩现出形来。
“人剑合一?那是气宗的招式……”
“压力山大,是心剑合一。”郑轩跳下屋檐,落在地上竟然没有声音。徐景熙瞥见他结实的肌肉,还有腰窝里光明火的纹身,不知怎么脸上有些发烫,移开了视线。
“无心,无我,无剑,心剑合一,修炼的是气与势——”
郑轩一打手腕徐景熙的轻剑便掉了下来,郑轩接住,在月光下端详了一番:“这剑也不是一把好剑,我在成都正好有一位铸剑成痴的故人,明日带你去挑把好的。”
然后他的手里就又被塞上了剑:“觉得练得差不多了就找我切磋一把吧——就一把。”
第二天徐景熙在郑轩房门外等了好久也不见人出来。泷莫正好经过,隔着一个天井喊他:“徐小哥上午好——等师父呢?他多半还没起——”
门吱一声打开了,郑轩理了理头发,没有表情地看了泷莫一眼:“起了。”
“好的好的起了,师父好勤快——我要陪一叶去市集上买东西,天黑回来。”
“……儿大不中留。有了媳妇忘了爹。”
泷莫做了一个鬼脸就蹦蹦跳跳走了。
“……那个。”
“什么?”
“……你的,啊,腰带……没系好……”
“……压力山大。”
郑轩背过身去系腰带,徐景熙看着他胡乱扎起来的马尾,问:“郑兄的白发是染的?”
“不是,何来这一说?”
“初见你的时候是银白,现在一个多月过去竟发现有些变灰了——尤其发根处。”
“是吗。”郑轩捋了捋头发,心不在焉地。
徐景熙想,这些日子一直安安稳稳的,比在山上修行还要安稳。终年积雪的华山顶峰,终究是如雪般清冷寂寞的。他待不住,才逃也似的奔下山来,静坐时总觉得山下传来一阵呼唤,回江湖来吧。
“道长,你觉得江湖是什么?”
徐景熙吃了一惊,不明白郑轩为什么这么问。然后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不一会他回答:“对于我而言,江湖是山川青空,是侠骨柔情,是把酒言欢,是刀剑相拼,是肆意洒脱快意恩仇……”
“哈哈,道长看似成熟稳重,不想心里还是个孩子。”
“不知郑兄心中的江湖,何解?”
“我的江湖么……我的江湖,就是大漠里的土地,是大漠里的人。”
“郑兄心里只有一片大漠么……这样也好,我心中有这红尘,有苍生,能力却有限……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郑轩看着徐景熙握起来的拳,安慰道:“道长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不可操之过急啊。若是走火入魔了,那你的苍生百姓——可不受苦了?”
“也是。”徐景熙笑道,“一人之力总归有限,不知郑兄可否愿意同我一道,救济这天下苍生?”
他冲自己伸出手来,仍有些稚气的眉间写满了坚定。他忍不住也伸出手去,想握一握那双满是剑茧的手,终究只是草草击个掌,便又回到常态。
郑轩想,这大概是命吧,他是景熙的后一世,所以自己注定是要爱上他的。
“到了。”他推开一扇木门,对徐景熙说,“你的用剑习惯,等下可要全告诉他。”

“郑兄,下一站何处?”
“万花谷。”
泷莫插嘴道:“每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会去花谷——以前的景熙,师父在绝情谷边埋了他一半骨灰。”
“唔。”徐景熙从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一声,不断地擦拭着刚拿到的剑。剑名花月无声,郑轩说挺般配,也不知是哪里般配。
“道长吃醋了?”泷莫一挑眉梢,暧昧地说。
“哪里的话。”他应道。
另一边,华一叶正和郑轩说着话:“轩哥儿,前几日我觉着蹊跷便算了一卦,虽说太近的关系算不准,但……我是说可能,这可能不是你等的那位。”
“压力山大。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师父!要走了!怎么又落在后头了,你又懒得走了?”
“这琉璃身,不要也罢了。”华一叶听见他这么一句话,也是叹了一口气。郑轩的头发现今是灰白的,如同褪了色。

“这路上是最无聊的——道长会点乐器么?”泷莫把双刀的刀柄敲得毫无节奏,问。
徐景熙正翻着秘籍,听了这句话,便说:“在山上时学过一些琴……只是后来觉得无趣,便不再弹了。”
“嘿嘿,我们家一叶陶笛吹得可好啦。”
“微末之技……”
郑轩靠在马车边缘,说:“倒时有机会的话,道长弹给我们听听?”
“那便见笑了。”
晚上在一家旅馆落脚之后,吃过饭徐景熙就不见踪影。郑轩发了会呆,本打算再打理一下刀就睡下,正慢吞吞地掏出刀的时候,门上传来轻轻的两声。
他懒得去开门,便坐在床上等着他推门进来。
徐景熙见没人应答,心想他莫不是睡着了,便敲得更大声了些。
郑轩等他敲了三次才说:“进来吧。”
白袍子拥了一把旧琴进来了:“郑兄,这地方人少得很,我走了三个村寨只有一把旧琴,还不借……”然后他盘腿坐在床尾,把琴搁在腿上,他试着拨了一下弦,没想到一声弦响之后便断了一根。
郑轩靠着墙,坐在床的另一头看着他。
忘记多久之前了,当年万花弟子徐景熙也给他弹琴听,弹了几个音之后恼得换回了笛子,嘀咕了几句——那个时候他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那个徐景熙喜欢唱小曲儿。
虽然唱得真不太好。
眼前的人像渐渐重叠了。郑轩才发现,自己有一段日子没有梦见以前的徐景熙了。
他还不知所措地杵在那,不知道断了弦的琴该怎么弹。
“道长不知可否赏个脸,同我一起去赏月?”
没等徐景熙回答郑轩就从窗子翻了出去。
“明教的轻功,名为金虹击殿,钩锁所到之处,明教弟子不时便会出现……”
到底是何时有的这段记忆?
徐景熙无暇多想,起身翻出窗户,用起轻功。跟上郑轩。心想平时动都不愿多动一下的人竟有这等功夫。
他寻到郑轩时,他已坐在一处岩石上了。
“刚刚顺便从路边一户人家里摸了一坛酒出来。”郑轩举了举酒坛子,问,“道长能喝酒么?”
“能喝几杯吧……”
“西域只有马奶酒喝,每到这种时候就会特别想念中原……”
徐景熙愣神盯着月亮,觉得还是自己在大漠里看到的月亮大且明亮。但他觉得,那里的月亮太孤独了。即使背后便是苍空星河,也难以掩饰没有山河与它相映的孤独。
他接过他递来的酒,小小地喝一口,又递回去。
说好的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到真的要喝酒的时候,还是没法豪爽地饮尽这酒来。
那一个晚上郑轩好像说了很多话,自己喝了几杯之后酒劲上来,说得更多。断片儿的记忆里他模模糊糊地听见郑轩说:“你……故人……”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在自己客房的床上了。他翻个身,觉得压到了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一把新琴。
“再有空时,可要弹给我听。”
他仿佛听到郑轩说。
这时候,郑轩的头发已经完全是黑色的了。
“师父,你这样让我也想修明尊啊。”泷莫玩着郑轩的发梢儿,说,“可是明尊一个就够了,若我也修了明尊,我怎么做你们的刀呀……”

“今朝比武论剑,来日把酒言欢!请赐教!”
郑轩愣了好一会,最后不情愿地说:“放马过来。”
“师父!用错刀了啊!”泷莫坐在树上喊,“这是明尊的礼器刀啊。”
“是吗。懒得换了。”
话音和人一起消失在柳树梢儿里。
“一叶,你觉得谁会赢啊?”泷莫把华一叶拉上树,挨着她挪了挪位置。
“你是忘记了我怎么吊打你的?”华一叶笑着理了理道冠。
“我是我,师父是师父。他的那套我学不来,才会被你吊打嘛。”
“他再厉害,用的不还是明尊的礼器刀?再厉害也是打个平手。”
纯阳天克明教,徐景熙敢对郑轩发起挑战,也不仅仅是对门派武功的自信。他已经铺开了气场,站在生太极中央。
无我无剑。
气,与势。
他闭上眼睛,用每一寸皮肤去感受气息的流动。
“抓到你了!”
花月无声出手,下一秒郑轩就不得不现形,用双刀架住他的攻击。
最终年轻人还是没有敌过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明教的算计,被一个极乐引拉了出来,下一刻就是一顿胖揍。
“你看,我说对了吧。”
“对对对,你师父最厉害。”
“……就会贫嘴。”
“你能奈我何~蠢猫。”
一叶看着泷莫把白眼翻上了天,笑着靠在她肩上。
“其实小道长也挺厉害了,我现在不一定打得过他啦。”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徐景熙读到这一句,问郑轩,“轩哥儿,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压力山大,没有那么夸张……我是‘十不杀’。”
“哪十不杀?说来听听。”
“很早之前给自己定下的规矩……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就记得几个,老人不杀,小孩不杀……”
“那你杀的都是什么人?”
“没钱的时候接几个单子,不缺钱的时候,当个行侠仗义的人。那时候明教名声不好,大多数时候还是看看风景喝喝酒……”
“没想到就算是这样还是被悬赏了。”徐景熙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悬赏单子,说,“我要是把你杀了,拿着你的头去换了这悬赏,估计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这头你尽管来取。打一架的事罢了。”

不知是谁放出了他重出江湖的消息,这些日子路上也渐渐不太平起来。徐景熙这才知道,不止郑轩做过杀手,泷莫在十年前也是掀起过一阵浪的,华一叶叛出纯阳,这段故事至今仍流传着。
“和我们这些人一道,你怕是不怕?”
“阿莫你别吓唬小道长……不过小道长你可要想好,若是仍跟着我们,我们可不会保你性命。”
郑轩仍旧保持沉默,这些日子他弄了一把好刀,换下了华丽却没有杀伤力的礼器刀,凛冽的杀意从兜帽下面的一双眼里透出来——这样的郑轩,他还没见过,另两人却早是习以为常。
“你要是死在半路,你的江湖梦可就破灭了。”泷莫又说道,徐景熙觉得她有时候挺烦人。
“我改变主意了。”他说,大家都看着他,连郑轩也抬起了头,他盯着郑轩异色的双瞳,说,“我的江湖,就是这柄剑,还有我的朋友。我定不会丢下你们走的,这趟浑水,我是必定要插上一手了。”
不会让你们死的。徐景熙想,我还有一式镇山河呢。
“如此,也好。”郑轩终于说话了,“但快意恩仇的人,也会快意恩仇地死。希望道长不要过于悲痛。”
徐景熙觉得很不舒服,他的话似乎是说,郑轩一定会死一样。

“道长,琴还带着么?”
夜幕里他悄悄地现身,压低了声音。
徐景熙不答话,只是从床底抽出了琴。
“想不到一路奔波,道长还带着这累赘。”他笑道,“不知今日道长可有闲情逸致,弹几首小曲儿来听听?”
徐景熙便弹将起来,他只会弹最简单的曲子。
“曾经有一个人和我说,三生树下三世缘,缘灭三生终有别。我觉得他万万没想到,接下来两世的缘分,全让我用来遇见你了。”
“……”
“你不是他,只是个恰巧同名的罢了。背弃三生树的誓言……压力山大,报应这就来了。”
郑轩说着,突然抽出弯刀一挡,一只弩箭便掉在一边,吓出徐景熙一声冷汗。
“我也改变主意了,我的江湖便是你……唐大傻子,别来无恙?”
“可不止我一个,郑老兄,今日你这值钱的脑瓜子,可要易主了。”一声响指,楼下便出现十余江湖人士。
“那就让爷告诉你们,爷的脑袋为什么那么值钱!”
徐景熙清清楚楚地听到风声中,郑轩嘀咕的一句“压力山大”。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郑轩喜欢这么说,但也能感受到,那份力不从心。
“小道长,傻愣着干嘛?”华一叶拍了一下他的后脑,“要上了。”
“我会保护你的——我们都会保护你的。”一红一蓝两个身影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混战之中徐景熙的白袍子上不知道沾了谁的血,脏兮兮的。
“这位道长,你的剑法不够有力啊,软绵绵的——可惜了这一把好剑——还没杀过人吧?”
他吃力地用剑架住苍云的陌刀,节节败退。真到了混战时才知道对着木桩练的东西根本就是毫无用处。
“师父!”
“嗯。”

那是……最绚烂的烟火。
华一叶一剑削了嚣张而与大部队脱节的苍云的脑袋,架起徐景熙就冲那光芒跑去。
“圣火昭昭,圣火耀耀。”
宛如圣人的吟唱,也如同恶魔的低语。
“凡我弟子,同心同劳。”
泷莫也跟着一起诵唱。
“这是……?”
“这瓜娃子!二十年不见修了明尊琉璃体!”带头的唐门大声喊,“大家退后!就地隐蔽!别被震晕了!”
“朝圣言。”华一叶凝视着那片光芒,“你等着看吧。”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熊熊圣火,焚我残躯。十二常宝,普启诸明。妙音引路,无量净土!”
法相从郑轩刀尖爆发,地上沙砾碎石统统飞散,以明教师徒为圆心,十五尺之内无人能近。有几个不识这朝圣言的小辈,当即被震的口吐鲜血。
“……哇塞。”
他伫立在那里,仿佛一尊明尊。

“你怎么老愣神!跑啊!”
这回后脑勺挨了重重一下,华一叶带着哭腔催促着。徐景熙麻木地用起轻功,跟随着华一叶。逃?逃到哪里去?郑轩和泷莫怎么办?
“他们都是焚影,用了朝圣言元气已经耗尽了。”
徐景熙停下了脚步,往回去。
“你干什么?!”
“我不能丢下他们啊!”
“他们用生命护你,将你托付给我,我怎么能让你再去送死!”
他拔剑:“师姐,我对不住你。”
华一叶想起她当时说的,小道长变厉害啦,现在我也许打不过他了。
“你等……”
徐景熙眼里泛着泪光,发梢有白色泛出,紧接着极其迅猛的一剑划破空气。

“郑轩,你又捣乱!”万花徐景熙看着被郑轩画得不成样子的一副松雪图,气得撩起了袖子要打。
“轩哥儿,醒醒。”纯阳徐景熙摇着他的头,“怎么又睡着了,下车吧,我们到花谷了。两个姑娘已经下车了。”
他问万花徐景熙:“不回……万花?”
万花徐景熙答他:“还有这么个茶馆要管,哪有空。”
他问纯阳徐景熙:“可曾想过回华山去?”
纯阳徐景熙答他:“等我体验够了这个江湖,也许会回去。做一个隐士,和松雪仙鹤过一辈子。”
两个声音交替出现,最后重叠。
“人在江湖,总有太多身不由已。”
“这红尘中有苍生,怎么看破?”
“退隐江湖哪有那么容易?杀过人,不管好人坏人,总归有报应。”
“谁没点过去呢?轩哥儿,我不在乎你之前做过什么,我是真把你当朋友。”
郑轩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徐景熙赶回去的时候,唐门正要砍下郑轩的头。
匕首停在了半空,再也不能靠近郑轩半寸。
“镇山河?这位道长,您该不会是想——一个人打我们——八个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徐景熙执剑,风将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乌云被吹散,一轮月亮露了出来。
“哇,原来你就是他啊。”
“哎?轩哥儿!”
“唐大傻子,你可知道三生树的誓?”郑轩活动了一下筋骨,“等他三世,三世间不老不死,还尽这血债便永不轮回——泷莫,别装死了,我收你是让你躺尸的?”
“只许你偷懒吗……”泷莫爬起来,撕下脸上一层皮,露出从脖子延伸到脸颊的纹身,“小道长,希望不要吓到你。”
“小道长现在可厉害了。”
身后传来华一叶的声音。
“小道长,如果你一剑就能伤到我——我又如何敢与他们同行?该不会你以为,当年的纯阳二师姐,就这等功力。”

“不过你的卦算得确实不怎么样。”泷莫笑道。
华一叶不出声,把目光放向远处,然后哼了一声:“小道长呢?”
“和师父看月亮去了……”
“轩哥儿还没把到小道长呢?”
“迟早的事儿!我师父可厉害了……”
“行行行!你师父最厉害!”
“你这蠢羊!就会贫嘴!”
华一叶坐在屋顶上晃动着双腿,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如水的夜色里。

“景熙啊,你的江湖呢?”
“不就在这么。”
“压力山大。你们纯阳宫的,是不是都喜欢耍嘴皮子。”
“轩哥儿,等等。毒月忌……”
“……今天六月初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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