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星戴月,一路狂奔。
风和我等待着你。
 

【康7】山花烂漫(中)

【中】

是无意穿堂风。

却偏偏引山洪。

 

他们心下都了然,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东北已经打成一片了,而他们远在南方,上面不让动,自然不能动,被强迫做着南方一片太平的春秋大梦,假装看不见大批难民涌入关内。

绥靖政策的表面之下,实则一系列工作都在加快进行。

向人杰在外面溜达的时候,就随便往玻璃窗里望了一眼,柯昌宇在那里和一群人交待着什么,刚好撞到他的视线。向人杰挑起眉毛冲里面笑了笑,柯昌宇也就回了一个笑,搞得背对着他的那群人莫名其妙,回头来看发生了什么。

溜了溜了,向人杰吹着口哨走了,心里美滋滋。

向人杰每每听别人说起柯昌宇,他总被贴着“严肃”“无趣”这样的标签。这时候就觉得他们认识的柯昌宇和自己认识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向人杰所知道的柯昌宇,会在难得有空的下午,找向人杰去街上吃酒酿圆子,然后说等到秋天桂花开了,加点进去会更加好吃。也会在向人杰开黄腔的时候笑一下,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再呛回去。况且他怕虫子,也有点怕痒,不知道怕不怕疼——这样的人哪是摆架子的长官,只是你们不去敲他的门。每次向人杰都想反驳,但又何必让他们都知道什么样才是柯昌宇?

于是他后来再听到相似言论,总是在心底大肆嘲笑一番,表面,默不作声。

“向二狗,今天晚上去不去……”

“不去,忙了一天很累了好吧。”他正把外套披在肩上,突然瞥见门口有一个很熟悉的影子,“我先走了,明日见。”

他把和女人有关的那些调笑话都抛在背后,顺带着门一并关上了,柯昌宇靠着墙,正望着他。向人杰便问:“你怎么在这?等我回部队大院?”

“不是。你累的话就以后再说吧。”柯昌宇双手插袋要走,向人杰赶紧拉住他手腕:“我不累,刚刚只是,不想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嗯。”

“那,我这有两张戏班子的票……?”

“走啊走啊!”

部队离剧院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柯昌宇说走过去时间应该刚刚好,向人杰就不用担心等太久或者赶不上趟。他本是跟在柯昌宇身后的,初来乍到又整天在总部和部队大院之间两点一线,他对新城市的认识都来自于柯昌宇偶尔带他出去溜溜。

看着他的背影,向人杰蓦地想起五年前,山间,野花开得灿烂,如同现在天边的晚霞。有辆自行车响着铃经过他们,惊醒了向人杰,他快走几步,去和柯昌宇并肩。

于是柯昌宇说话了:“今天亮相的可是两位名角。”

“那可真不错了……不过你是怎么搞到票子的?也没见你去抢。”

“听说过忍法吗?我会影分身,那天派了一个出去。”

“得了吧!你会分身,我还会屠龙呢。”

“好吧……其实是别人送的,一个人,两张票,就便宜你了。”

后来他们聊了些什么,都不记得了。恍惚之间他想起来多年前在巷尾,他摘了柯昌宇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背对着有光的巷子口,用身高优势挡住柯昌宇,急急地说:“冒犯了。”就……就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不知道柯昌宇当时是怎么想的,向人杰是满脑子的“老子第一次亲别人啊!为了保命豁出去了!”冷静下来向人杰想出了更好的办法,但亲都亲了。躲过了巡逻之后反倒是柯昌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往心里去了。”

搞得好像他向敏才是被吃豆腐的那一个。

走着走着天色就暗了,月亮爬上来,星星也亮了,但都只能在这半明半暗的一片混沌中看见一点轮廓。向人杰出声问:“怎么还不到啊?”

柯昌宇没答话,拐了个弯才说:“到了。”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微微笑了,说:“时间正好。”

时间正好。

向人杰突然就明白了什么。有些事情早就发生过也被写好了。他向人杰就算换了名字,年长几岁,受了不少伤有过几次濒死体验,转换了身份,但注定会栽在柯昌宇手上,拜倒在他军装裤下,是命中注定——

他其实非常信命,但不信神佛。所幸老天待他不薄,既然有一双手将柯昌宇再次推到他面前了,为什么不抓牢他?能够握紧的,向人杰不会放。

不行,向人杰,冷静。

他们在二楼包间里喝着茶听着戏,柯昌宇望着戏台,眼底是三五人千军万马,向人杰的目光却在柯昌宇身上流连。

心不在焉地听了一晚上戏,到散场了,柯昌宇鼓完掌,待演员们回到幕后才起身,却发现向人杰一直不动,抄着手看他。

“柯昌宇。”柯昌宇看着向人杰了,不知道他突然很严肃地叫自己的名字出于什么原因,便等着下文,向人杰皱了一下眉,终于说,“我很中意你。”

向人杰没有预料错,果然空气都沉默了。

柯昌宇缄口,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了。

他不再是粗糙的少年了,他的眼神很坚定,认定了要和柯昌宇这个无趣的男人共度余生似的。

“我不是只想和你吃饭睡觉喝咖啡。”向人杰又开口说话了,人已散得差不多,这时候从二楼望下去,好戏散场后的空空如也。他急切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要告诉他自己不是一时兴起:“我可以和你一起上战场,去拿下胜利,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可是,向人杰。你是男人,我也是。”

“我知道——可是有什么关系吗?”向人杰抓住了柯昌宇眼底的一丝丝情绪,“你问问你自己,你对我和别人一样吗?”他的语气又突然软了下来,柯昌宇觉得他的语气里带着悲伤了:“拜托!柯昌宇,我怕现在我没有这样做,以后会后悔。”

“我现在没法回应你。”柯昌宇也回望着他,没有丝毫回避,“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弄清自己在想什么太难了。”

向人杰长出了一口气,只要结果不是把他从楼上扔下去,他都能接受。

于是他们在剧院门口分手,原因是向人杰“要去买点东西”,他在大街上绕了几圈,才回部队大院里去。

 

柯昌宇以为他们之间会有点隔阂,但第二天他依旧看见向人杰推门进来。别人都会敲门,等着柯昌宇说“请进”,只有向人杰和来走亲戚一样,直接开了门进来,不敲门也不失为一种敲门。

他没有让向人杰坐上沙发,见他来了便起身:“走吧。”

 

平平淡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快。转眼一切准备就绪,开完会议之后,便有一支大部队要开往上海,在那里赌上生命背靠山河打上一仗。

向人杰在那份名单里。

他只不过是万千分之一,柯昌宇却单单看见他名字。

完蛋。他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没能躲过去。

他们走的那一天柯昌宇去送向人杰,周围都是士兵与他们的妻子相拥,柯昌宇和向人杰四目相对,倒是都没怎么说话。

他看见太阳一寸寸沉下去,从前从没有尝到过的,抓心挠肝的滋味,在这黄昏之时终于细细咀嚼了一遍,他应该伸出手了,上次向人杰说的那些话,他还没有回应过。不告诉他结果,他难免记挂着。心里有所牵挂,回来的几率就小了不知道几分。

“你要保重。”柯昌宇想给他一点信物,但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带。转念一想,当年一起拼来的勋章还别在胸口。于是他摘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他掌心。

“这勋章是我作为军人荣誉的证明。你要活着回来,然后还给我。”

向人杰低头看着掌心的勋章说不出话,只得连着柯昌宇的手一起握紧。

“我会平安回来的,虽然可能会缺只胳膊少条腿。不过我要回来了……我们可就不只吃饭睡觉喝咖啡了。”

“你怎么敢受那么重的伤。最多擦块皮。”

他受不了柯昌宇心底涓涓流出来的深情。他总是这样,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就算是表露心意也不过于热烈,不似向人杰,如爆发的山洪。

他把柯昌宇的手拉到嘴边,轻轻吻了掌心。柯昌宇看见他眉间的虔诚,不自觉又叹了口气。为什么身处于这样的时代呢?逆流而上是越过龙门还是粉身碎骨,虽说不重要,但没有人会期待不好的结局。

算了,珍惜现在吧。

柯昌宇目送着他远去。

 

谁也没想到这一仗打了这么久。到第二个月了,向人杰耳边依旧响着枪炮声。

他在前线很少有好的睡眠,总是做梦。有一天他梦见自己蒙着硝烟和灰尘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拥抱柯昌宇,把下巴放在他肩头,说这样就很好。

然后他被轰醒了,连滚带爬十分狼狈地离开阵地带队转移到后方,挂着黑眼圈开始谋划反攻。

这天向人杰蹲在沟里,和他的士兵们一起给家里写信。他非常认真地写了柯昌宇三个字之后就再也不知道写什么了。别人都洋洋洒洒地写,到处要纸,他还听见了强忍住的呜咽声。向人杰把自己的信纸分给了他们,自己留了小小一个角。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他咬着也许在泥土里滚过好几圈的笔想了许久该写点什么,到来收信了还是一个字也没动,只好在末尾急匆匆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轻飘飘写了两个名字。

柯昌宇收到了沉甸甸一纸相思。

柯昌宇把这张信纸夹在桌子的玻璃板下,那里除了地图备忘还有一张他们的合照。柯昌宇又细细端详起那纸片来,自己的名字有着刻意的端正,向人杰的名字龙飞凤舞盘踞在信的末尾,却爬上心头。

 

——

除了dokidoki还是要做点正经事的,比如更新

老了老了,写三千字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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