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到哪算哪吧,想什么落地生根。
 

【康7】山花烂漫(下)

【醒目】千万不要直接拉到结尾!!真的是he!!

【下】

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

 

柯昌宇捣鼓了好些时日,终于把他那破留声机修好了。向人杰买的唱片还在,他就放着听。黑色唱片转着圈儿,有个女人在里头唱:“是贪点儿依赖,贪一点爱。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

他想向人杰虽然自己不会唱,但听歌的品味还是有点的。

也许是太久没听他鬼嚎了,记忆里他唱得好像没有那么难听了。

这几日前线传来的战报都铺在桌子上,打了快三个月,两边都少再增援。柯昌宇心知肚明自己也会有直面战场的那一天,那时候可就顾不上担心他了。他手抚过地图,最终还是停留在上海那里,突然就想到一句“所爱隔山海”。

而那一边向人杰躺在战地医院里,说是战地医院,其实是一排临时帐篷。他上午被流弹打中了手臂,一边骂骂咧咧地嚷“老子还能打”一边被扛了下去,直到被按着,不打麻药取出子弹,疼痛才让他清醒。妈的,还好被抬下来了。今天十分凶险,不然不知道死了几次了。

躺着什么都不能做,只得胡思乱想。向人杰大喊我要喝水,就有人来喂他。那护士离开时看了眼旁边的,附身检查一番,淡淡说了句:“这有人走了。”马上有人来抬走那具尸体,向人杰看见那血肉模糊的脸,心里发毛。

直面生死,人总是害怕的。向人杰强撑着自己,听着远处炮火声,心越来越凉。

他属于这尘世,他还有所眷恋,他没有看透,因而死皮赖脸要留在这边。

“你要做将领?”柯昌宇随手摘了一枝花,却又丢在一边,“好啊,我在军部等着你,可别太晚。”所以他回去以后就改了名字自请去前线,那时候不怕死,为了军衔与敌人杀红了眼,也算立下赫赫战功,终究靠着国党与地方军阀那点微妙关系,去当了他同事。

所以,说他是靠关系,也不完全错。

柯昌宇肯定知道的,但为什么还要在别人嚼舌根的时候,替他反驳呢?

 

他时常感觉到一种粘腻的恶心涌上心头,期初柯昌宇以为是军装太热,后来才发现这种不适伴随着不愿提起的思念。他在前线怕他上头丢了命,他要回来怕日军丧心病狂炸铁路。柯昌宇打听好了车次早早等在那,不知怎么晚了几个小时,也让他心焦。

虽说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

向人杰就是他的疯狂,他的痴念,他的“生命之光,欲念之火”。

所以他看见第一个挤下火车往外跑的,灰头土脸的向人杰,便喊出了他的名字。完全不受大脑支配,全是成百上千次臆想锻炼出的肌肉本能。

他看见向人杰停住脚步,面带欣喜往这看了。而这时大部队已经下车,他的身形消失在人群里,看不真切了。向人杰突然想起他做过的那些梦,很怕这只是个格外真实的梦境。

他逆着人潮去找他,期望他还在原地,这样就能准确地拉住他的手,抱他在怀里。向人杰会告诉他——

“我很想你。”

是柯昌宇被人流挟持着走,然后发现了向人杰,眼疾手快地拉住,又迫不及待地说出向人杰心里所想。

向人杰更加对“命”深信不疑了。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从此铁马是你,冰河也是你。

 

这苦战持续了毛十年。

这十年他们辗转了很多地方,有过十分幸运的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日子,也有过天南海北的分离。刚开始当然会记挂,后来也不那么担心了。他们都随着形式渐渐乐观起来,上一次柯昌宇给向人杰去信,说很久没见你不知道又多了几道疤,隔了几个月收到回信,一切都好,马上就回了。

向人杰是和信前后脚到的。

地位象征从高头大马到福特汽车的变换没用几年,却觉得像是经历了一世纪的变迁,向人杰和柯昌宇一起看从被炸了的旧总部里抢救出来的那些信,柯昌宇笑他不会说话,向人杰却说:“好多信都寄丢了。”

他指着两封信,说:“中间本来还有一封,我记得我说来了个以前你的手下,在我这吹你牛逼,我听了半天不好意思告诉他,我比他了解你得多。”

然后向人杰望着天花板,说:“那封似乎是让别人顺带着寄的。”

柯昌宇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那封信或许随着信使埋于尘土了,他说:“人回来就好。”

他们没什么话题地聊,柯昌宇提起慰安妇,向人杰触了电似的:“我没有过!”

“这么紧张做什么。”他觉得好笑,开始打趣向人杰,“你做贼心虚?”

“没有啊,一是我看她们实在是可怜……二是,你也不会想让我和别人滚一块吧?”向人杰看着柯昌宇,眼底意味很明显了。而柯昌宇自动忽略后面一句:“嗯,那些女人……确实是很惨了。”

“其实不只有女人的。”向人杰看柯昌宇装傻充愣,想着今天有充足时间和他耗,便和他讲起前线那些事来,“我记得有一天,一个小男孩拉着我,哭着叫我让他死。他应该不知道我是谁……我只是刚好经过那,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就被别人拖走了。”

柯昌宇极少身在前线,当然对这些一无所知。向人杰不说下去了,柯昌宇便问:“然后?”

“军中有军中的规矩。”

柯昌宇把目光放到窗外了,他终究是怜悯的。

“后来他光着上吊了。我觉得……他解脱了,挺好。”

 

抗战胜利那天他们是一起过的。愈发接近尾声,上头已将大部分兵力都调了回来,在谋划着剿共了。柯昌宇打开了收音机回到床上,报纸也全是这样的消息没什么好看的,索性看着在窗边抽烟的向人杰。

大街上人满为患了,兴奋的人涌上大街大喊万岁,和不认识的人抱在一起。有人失声痛哭,他们活了下来,却失去了至亲。

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向人杰受了这样的气氛鼓舞,指尖还夹着烟就看向靠着床的柯昌宇。他弹了弹烟灰,说:“你过来。”柯昌宇就过去了,说到底他也很激动了,只是没有下面的人这般疯狂。

有人哭得太狠了,仰头试图止泪,突然看见三楼窗口有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操,亲热也不知道拉个窗帘。不过今天该是大喜的日子,原谅他们了。

可以说是第一次,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下,拥有他。阳光照在裸露肌肤上像他平整的指甲轻轻地挠,天气炎热本就没穿什么衣服,做起来也比剥军装粽子得劲得多。柯昌宇摩挲过、亲吻过、舔舐过向人杰的一道道伤疤,而后向人杰粗糙的指腹在他大腿内侧游弋,滑到那一处去,慢慢送进去十分之一。

柯昌宇看着向人杰,而始作俑者眯着眼睛坏笑着说:“我不急。”

只希望把所有被岁月沉淀的爱,揉进你骨子里去。言语不能表达的,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了。向人杰在这方面算是无师自通,柯昌宇笑过“你是上过多少女人,太熟练了。”向人杰吹了声口哨,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第二天柯昌宇回了总部,脖子上的痕迹没有遮掩不免被嘲弄一番,问是哪家姑娘如此热情似火,宣告对腿哥的所有权。柯昌宇驴唇不对马嘴说这朋友都谈了十年了,徐铭枢大惊小怪地:“你也藏得太好了吧。兄弟几个看你那么多年没动静还以为你有问题呢。”向人杰刚好听到,从背后猛拍了一下徐铭枢:“你他妈的说谁有问题呢!”徐铭枢迅速吃瘪:“我有问题,我有问题。”

男人们友善地笑。

“话说,向二狗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也不解决个人问题?”

“我?”向人杰摸了摸鼻子,看了柯昌宇一眼,“我媳妇也跟了我快有十年了好吧,太可爱了不想带给你们看罢了。”

在向人杰这必然是占不到便宜的,军官们转回去打趣柯昌宇了。

“趁兄弟几个还在,赶紧把喜酒办了吧腿哥!”

“别吧。”柯昌宇露出招牌笑容,“等不打仗了,我就去娶他。”

向人杰看见柯昌宇飞快地瞄了一眼自己,他娘的,怎么都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很心动。

 

好景不长是定律,纵然心里千千万万个不愿意,中国人的枪口不该对着中国人,内战还是爆发了。

向人杰翻出了那张唱片,说看来你不怎么听,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歌。

柯昌宇说这歌太悲,怕一个人听。

新的留声机吱呀地唱着,他们一时都不说话了。当女人唱道:“人言汇成愁海,辛酸难捱。”向人杰忍不住了:“我真的特别稀罕你,这仗我们不打了,随便去哪里都好。”

“向人杰,我们躲得开吗?”柯昌宇问得很平静,向人杰猜,他早就知道且看破了。

时代的车轮碾过你,碾过我,也碾过他。

没有人能逃脱的……没有人。

“人一尝到甜头就会想要更多,这段日子,是过得太完美了。”

是啊,他们怎么敢奢求一生一世。

只求活在当下,及时行乐,无愧于心。

 

心有杂念怎么上战场,向人杰负过大大小小的伤,就数这次伤得最重。他终日昏昏沉沉,偶尔疼醒几秒,身边的人总是不同。他多么希望某人来看他一眼,但每天都有人在受伤,他挂彩的消息怎么传得到他那里。也许等到他尸体凉透了,腐烂了,露出骨头了,柯昌宇才会在阵亡名单里看见自己的名字。

越想越痛,简直他娘的,要了老子命。

但他蓦地想起欢庆抗战胜利那天,活着就有希望的感悟。仿佛看见他皱着眉在灯下,向人杰想伸出手去,去触碰这暖黄的光晕,抚平他的没心。

他心里曾有家国,曾有这片山河和人民。

如今……只装得下他了。

他在前线担任师长,也算地位非常高了,自然受到了特殊照顾,不再和普通伤员挤大通铺。向人杰听见有人说:“向师长动了!”就有一阵脚步声,医疗兵问:“能听见我说话吗?”他还睁不开眼睛,也不愿说话。有人给他换纱布,有人给他擦药,这次手术应该打了麻药了,他的下半身毫无知觉。

终日照顾他的小护士正手忙脚乱,忽地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柯昌宇”。

她惊愕地去看向人杰,病床上的人紧闭着双眼,嘴唇微张,一滴鳄鱼的眼泪正滑下眼角。

小护士想截住,泪珠堪堪改变既定轨道,滑落到一边。

 

柯昌宇感觉什么东西滴在了手背上,凉凉的。仿佛有深不见底的悲伤涌上来,在表层晕开。

他被派来守城,徐铭枢也在。

他放下钢笔突然说:“徐铭枢,我不想给国民党送命了。”

 

他请了徐铭枢喝酒,承诺想喝多少喝多少。当瓶底最后一瓶酒也落在酒杯里,徐铭枢突然带了哭腔:“你们要好好的,然后!请我喝喜酒!”

柯昌宇和他碰了杯:“你怎么知道的?”

“那么多年,向人杰一直给你寄信。一回来就往你这跑,再看不懂,我就不是人了。”

柯昌宇又叫了一瓶,给徐铭枢满上。徐铭枢仰头想要一饮而尽,嘴角漏出来几滴,呛到了自己。

后来传出去的消息是徐铭枢杀了柯昌宇并抛尸荒野,出城投降,迎来“和平解放”。

 

向人杰听到消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就这么僵在那,目光空洞如荒漠。

要不是腿脚不便,他定冲出去对着在喊“投降吧!你们家里有田了!”的共军大吼:“你们一枪给老子个痛快的!”

一直照顾他的那个小护士红着眼睛进来,说:“师长,有人要见你。”

向人杰连眼皮子都不动一下,事到如今,见谁都没有意义。

闪进来一个黑色的影子,影子摘掉帽子,露出向人杰朝思暮想的那张脸,说——

 

“我来带你走。”

 

柯昌宇说要带他走,一定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向人杰怔怔地看着他,最后招招手:“你过来。”

“旁边还有人在呢。”柯昌宇面露为难。

“你过来啊。”

柯昌宇只得靠近去,飞快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乖,别闹。”

向人杰的拳头在空中停住,伴随着垮掉的表情,握紧的手指头慢慢松开,他抱住柯昌宇,把自己的脸藏在他胸口。柯昌宇任他抱了一会,拍着他的后背,才让他松下手。他摘了斗篷,露出医务人员的一身,朝小护士点了点头,把向人杰放平,拉上白床单到头顶。

她摔了手里装着药的托盘,哭了起来。不是演技爆发,只是情不自禁。她是真的想哭。

“向师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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